第84章

即使是秋季,温度也是高得吓人。

在不知什么时候,就连冬季的温度也高了起来,电视机里的专家们来回重复着“必须遏制全球变暖”“我们要坚持低碳生活”等话,但这些说辞却让人觉得很是遥远。

天野透举起手遮住太阳,眺望着中庭那一棵缠满了红绳的树,这棵树从以前开始就不曾发生变化,让人忍不住期待什么时候能蹦出一个少女。

至于那位少女到底长什么样,他早就忘记了。

现在回忆起来,又会忍不住想那是否只是自己在无聊时光下产生的幻觉。

他没有将心思过多放在这种无所谓的事上。

在起床后就感到今天的身体状况不错,天野透放下拐杖,慢步向大门走去,虽然在现在已经有配送服务,但他还是决定外出购买食物。

如果不趁现在走起来的话,他害怕自己可能会在某一天停下来。

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立马有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位白发的女孩靠在墙旁,正闭上眼睛打着盹,他深吸了口气,凝视了很久才艰难地弯下腰推了推她。

“爱,起床了。”

女孩揉了揉眼睛,在看到他后立马跳了起来,毫不顾及他随时可能垮掉的身体,就撞进到他的怀里:“爷爷!”

这位少女名叫天野爱,今年九岁,是他的孙女。

但她并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又瞒着你爸爸跑过来了吗?”天野透摸着女孩白色的头发,无奈地说道。

“……”女孩沉默着不肯说话,但从她手臂的力气可以看出她并不想离开。

“那进来吧,我跟你爸爸说一下。”

“那个……可不可以……”穿着凉鞋的天野爱勾着脚趾,含糊地说着什么。

“可以在我家住几天,但为了不让你爸爸担心,还是要告诉他一下嘛。”

“谢谢爷爷,”天野爱立马抬起头来,嘿嘿笑着抢在他面前跑进门内,“我可以先去找一下奶奶吗?”

“嗯。”

身体就像缺了什么零件一般,走起来时关节就会嘎吱作响,在天野爱已经跑进主屋时,他也只能远远看着。

站在木廊上,天野透斜着眼睛看向对一张黑白照深深弯下腰的天野爱,很快地,耳边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爸,怎么了吗?”

“爱跑来我这里了。”

“啊……这孩子,”男人用力拍了下头,但还是松了口气,“我这就把爱带回去,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找她了,学校的老师说她根本就没去学校,我都快报警了。”

“没事,我跟那孩子已经说过可以在我这住几天了。”天野透淡淡地说道。

“可是,爱还要上学……”男人困扰地说道。

“你也该关心一下爱的情况了吧,有时候休息一下也没事的。”天野透的声音虽没有起伏,但还是以父亲的身份镇住了他。

“那等过几天我再去接她。”

男人叹了口气,说起了其他话题:“话说,爸,你是不是该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了,妈已经去世,现在就你一个人住,让我怎么放心,我跟绘里都很担心你啊。”

绘里是他的儿媳,他们现在已经搬到了节木区居住。

“没事,我一个人住已经习惯了。”

“还有爱也是,她在家一直都念叨着你……”男人欲言又止地说道。

“……让我考虑一下吧。”天野透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看向身边,发现天野爱正忐忑不安地窥视着他。

“你爸爸已经同意了。”

“太好了!”天野爱跳起来,又抱住了他的腰。

“接下来我们一起出去买菜吧,爷爷给你做爱吃的。”天野透摸着她的脑袋,宠溺地笑道。

“好耶,最喜欢爷爷了!”

为了以防万一,天野透还是选择撑着拐杖,而天野爱拉着他空出来的左手,嘴里哼着最近流行的歌。

大概吧……他也只是偶然在街边听到过。

在这明显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破旧宅邸旁,已经建起了高楼,曾经也有房地产商来联系他,想要以高价买下这块地,但还是被他拒绝了。

说不定等他死后,这块地还是会落入房地产商的手里……也不知道那棵御神树会不会被破坏。

在灼热阳光的照射下,地面上的杂草耷拉着脑袋,鼻子中能闻到烧焦般的气味,在新陈代谢功能变弱后,他身上已经不怎么出汗了,但在阳光照射下,干裂土地般的皮肤还是会隐隐作痛。

牵着他手的天野爱轻轻踢着石子,但在不小心踢远后,她只是叹了口气,注意着不离开他的身边。

看着她这幅模样,天野透忍不住眯起了眼,干渴的喉咙发出了粗糙的声音:“爱,你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吗?”

“啊,那个……没有……”天野爱停了下来,说着一听就知道是谎言的话,她大概也知道他不会相信,尴尬地不敢看向他。

看来她跟她的奶奶一样,学校生活并不顺利。

天野透叹了口气,尽量以不会吓到小孩的声音说道:“如果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记得去告诉爸爸妈妈,千万不要不敢说,如果他们无动于衷的话,我会用我的拐杖敲他们的脑袋。”

说完后,他还举起了拐杖,毫无威慑力地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爷爷。”天野爱点了点头。

“还有,在学校里的人也不都是敌人,你的同伴说不定也藏在里面,所以你不要放弃与别人接触。”天野透放下拐杖,敲了敲地面。

“就像爷爷一样吗?”天野爱突然睁大了眼睛,以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什么意思?”

“之前奶奶跟我说过呢,说爷爷是她的同伴、是她的英雄,还讲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天野爱晃着两人牵起的手,就连脑袋也跟着摆了起来,“我在学校,也能找到像爷爷一样的人吗?”

“嗯……如果你不放弃的话。”天野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扯起笑容。

如果他还年轻一点,说不定还能找到帮助孙女的方法,但即使大喊着“真不想变老啊”,但时光也无法倒流。

现在的他就像根朽木,可火苗却像是拒绝在他身上燃烧一样,随时可能熄灭,或许再过不了多久,他也将被泥土给掩盖。

可天野爱却不同,在触碰着她那细腻的皮肤时,他就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活力,那是他曾经有过却没有好好珍惜的东西。

“你现在还很年轻,未来拥有着无数的可能,若想让未来不断地向前延伸,那就不能逃避着与他人接触,必须勇敢地主动地向他人伸出手来。

年轻就是属于你的武器,如果只是放在那里就只是生锈,但如果你拿起它开始挥舞,说不定就能将眼前不顺眼的东西给劈开,即使可能会磨损,但这也比放在那生锈要好上很多。”

“爷爷?”

在他急促的呼吸下,天野爱正担忧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澄澈的眼神,天野透知道她还不理解这个道理,但他就像是个烦人的老人……已经是个烦人的老人,希望她能明白这一件事。

喋喋不休的话让小孩无法理解,那他只能用简单的童趣的回答来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等你回去之后,希望你能找到能够信任的同伴,去战胜人生中的‘恐怖大魔王’。”

“‘恐怖大魔王’是什么意思?”天野爱眨着眼睛,疑惑不解地说道,“就像是动画片一样,这个世界也有坏人吗?”

“是什么呢……”天野透思索了一会儿,笑了起来,“这个敌人并看不见,但它却随时可能会跳出来,可只是一个人可能很难能够战胜它,所以有同伴的话就会好很多。”

“可以是男生,也可以是女生……不用在意性别,如果发现有人有着能够成为你同伴的资质,你就试着去邀请对方吧。”

“可是……如果被拒绝的话……”

如果被拒绝的话,就仿佛自己被否定了一样,所以宁愿站在原地也不肯伸出手来,就像以前的他一样。

“那就被拒绝吧。”天野透笃定地说道。

“可是……”

“如果感觉不甘心的话,那就再伸出手来,”天野透向自己的手臂灌输着薄弱的力量,用力握住了她的手,“但如果想要逃避的话,那就可以躲到爷爷这里,爷爷将一直是你的同伴。”

“而且……说不定未来有以缘分为名的神明会降临到你身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