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闷热的梅雨季节。

我在整理搬家纸箱时翻出一部旧手机。

一部诺基亚,蓝屏,键盘上磨得看不见数字,充了电竟然还能开机。

收件箱里有七条未读短信。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艾伦·查尔。

短信全部发送于二〇二〇年五月——那年我们十三岁。

第一条:“他回来了。”

第二条:“不是他。是另一个他。”

第三条:“我看见了。”

剩下四条全部都是乱码。

当时我还不明白这些话的含义,现在却全懂了。

阿瑞斯实验室里,79岁的艾伦•查尔垂着眼,将带着薄茧的食指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原点上,那动作稳得连指尖的褶皱都不曾发颤。

这是一块嵌入控制台的黑色玻璃控制圆点,没有任何文字标识,是艾伦·查尔亲手制作的简易的操作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眼神里尽是遂心。

最多2秒钟——再抬头时,操作台前空了,空气里混合着一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气味。

放学铃响了快17分钟,我弯腰在棚里给自行车链条上油。

放学时间校园里挤满了人,诺亚·查尔从人群中挤过来,书包袋子断了一边,挂在肩膀上晃。

他跑到我面前,二话不说就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

灰白色的实验室里,一个老头站在铜线圈中央按下按钮后消失在了画面当中,像是被逐行删除的文档。

“你爷爷?”

我把手机退回到监控最初的定格画面,指尖微微发僵,抬眼看向诺亚·查尔,喉结滚了半圈才挤出声音,语气压得发哑:“再放一遍……我总觉得方才眨眼的空档漏了什么,艾伦·查尔先生就这么按完按钮,凭空没影了?”

“嗯,他这个时候在研究量子物理项目。”

诺亚·查尔喉咙里低声应了一声,指尖轻点播放键。

“说实在的,我很好奇,这视频你从哪儿搞来的?”

我把视线从屏幕挪开,眉头紧锁。

“算不上多难,那实验室外围的监控防火墙留了个不起眼的漏洞,我顺着漏洞摸进去扒了几段存档而已,痕迹已经清理干净了,没人能顺着查到我。”

他随手敲了敲手机后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

“嘿!诺亚,嘿!利亚姆,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呢?”

克洛伊挎着浅帆布小包,额前碎发垂下来,正睁着澄澈的眼睛歪头打量缩在角落的我们。

耳畔刚飘来那道清甜软嫩的嗓音,我心脏先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方才盯着诡异监控绷紧的神经,大半猝不及防乱了章法。

我稍稍放轻动作,从朋友手里接过那台存着录像的手机,指尖先飞快把进度条拉回最开头,再微微侧身,将屏幕稳妥地凑到克洛伊面前,另一只手虚虚挡了下周遭晃来晃去的余光,声音压得温软:“你慢慢看,别出声就好。”

我抬眼望去,只见德雷文·维脊背微微靠着墙壁。

“一个个神色不对劲,难不成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眉眼清冽冷硬,唇角压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轻嘲,眼神懒淡地扫过扎堆的我们,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矜傲,偏又藏着几分促狭的坏性子。

诺亚·查尔从克洛伊的手中把手机拿回并塞到了德雷文·维手中。

“我没打算瞒你们,这东西来路确实出格,是我钻了实验室安防漏洞翻出来的存档。”

他看得很慢,不是装严肃,是实打实的在琢磨细节。

几秒后,德雷文才淡淡开口,声音很低、很稳,一点波澜都没有:“不是卡帧。”

气氛瞬间压得人心里发闷,没人再闲聊半句。

大家心里都揣着沉甸甸的疑虑,默契地对视一眼,干脆不再多逗留。

一行人快步冲出棚子,推起靠在墙边的几辆自行车,跨上车座的瞬间,车轮顺势一转。

我们几个人并排蹬着车,速度越骑越快,耳边灌满了呼呼的风声,还有车链条轻快又急促的咔嗒声。

道路两旁的树影飞速向后倒退。

一到我家门口,所有人直接刹住车。

没人讲究什么整齐摆放,大家随手一甩车把,几辆自行车歪歪扭扭靠在草坪上,有的斜倚着车身,有的车轱辘微微歪斜,随性又仓促,没人顾得上整理。

所有人心里都惦记着那段诡异的监控视频,脚下步子飞快,径直走进楼道。

推开大门,屋里安安静静的。

因为我爸爸是警察,我家和平常人家不太一样,整体干干净净的,客厅简单利落,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规整严肃的氛围。

从小到大,我早已习惯在家里听他分析案件、梳理线索,耳濡目染之下,这里也成了我们几个最安心、最适合认真搜集信息的地方。

趁我爸去阳台收拾东西的空档,我攥着悄悄拿的办公桌钥匙,轻手轻脚钻进书房。

档案柜第三层专门放失踪人口卷宗,我快速翻找,抽出标着“艾伦·查尔”的那份档案。

这份卷宗薄得不对劲,只有两张纸。第一页是安东尼的基础信息、照片,还有他最后出现的地点;第二页大片空白,只留了一行我爸手写的批注:监控视频已移交联邦调查局。建议不再跟进。

我马上掏出手机拍下这行字,拍完照片我轻手轻脚把卷宗放回档案柜、锁好柜门,捏着钥匙悄悄退出书房,一路下楼钻进自己卧室。

外头几人见我下来,立刻跟紧我的脚步,挨个挤进房间,房门轻轻一关,屋里只剩我们四个。

我把手机摊在床上,屏幕上清清楚楚印着我爸那条手写批注,指尖点着照片,跟他们开口:

“你们看这份爱伦•查尔的失踪卷宗。”

我抬眼扫过德雷文、克洛伊还有诺亚,语气压得很低:

“最奇怪的是我爸爸写的那句话,监控视频直接移交联邦局,还特意备注不要再跟进,普通失踪案子根本不会这样处理,摆明是他们也解释不清,不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