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刚才大概死了一回

“你一个人站着发什么呆呢?”梁思博茫然地眨着眼问。

周衍下意识往后一躲,接着迅速意识到了什么,握紧拳头照着梁思博的脑袋猛挥过去。

“见鬼去吧!”周衍大骂一声,“狡猾的伥鬼,休想骗我!”

紧接着,周衍觉得自己的拳头传来的触感是如此柔软,带着暖烘烘的气息。若对方是伥鬼,这个手感......未免也太过接近活人了?

但箭在弦上撤回也来不及了,周衍维持着挥拳的姿态,看着眼前的梁思博好似沙包一般重重倒下,发出一串惨烈的哀嚎,空中飞溅着两行鼻血。

不对!

这个好像是真活人!

头顶闪烁不止的灯光瞬间恢复正常,黑暗飞速退去,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呼啸的警笛声。

梁思博捂着鼻子满脸委屈,仰头瞪着周衍说:“不是哥们,你对我下死手啊?”

周衍木然地收回拳头,扭头四顾。

四周显然是已经切入正常空间的火锅店,店员正在安抚因为玻璃突然碎裂而受到惊吓的食客。地上的伥鬼尸体不知所踪,唯有被砸烂的电视机躺在柜台上,滋滋冒着火花。

周衍瞳孔一缩,迅速冲过去看他们的座位。

玻璃显然就是在他们那一侧裂开的,可桌面之下......已经是空空如也。

梁思博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衍呆呆地看着地面,没有血迹,只有一地的玻璃碎片。

他忍不住抽了自己一耳光,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恶,是幻境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从伥鬼现身开始就都是幻觉,那玻璃是怎么碎的?电视机又怎么解释?

还有身后这个鼻血流个不停的梁思博到底是人是鬼?

周衍觉得自己脑子一时间有点凌乱。

“先生不好意思,您是八号桌的客人对吗?”一名店员慌慌张张过来道歉,“您没有受伤吧?”

“今天发生的事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好端端的玻璃居然突然会整面碎掉......您放心,这一单我们已经给您全免了,医生和警察马上就到,您要是有任何不适随时和我们说......”

“您问电视机么?应该是刚才风太大,把它也给吹下来了吧......这种事也只有在台风天才见过,没想到这个季节居然也能碰到......”

周衍皱着眉头听完,大概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在店员的视角里,玻璃是在风雨之中突然爆裂的,电视机是被狂风吹下来的,全程都没有出现过伥鬼,也没有人死于非命。

可这显然不对。

周衍清晰地看见,柜台下方散落着汤锅和一地的锅底,什么样的狂风能精准卷起火锅砸下电视机?

刚才的战斗一定真实发生过,只是存在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将那场战斗的细节从现实位面抹去了。

想到这里,周衍连忙转过身,看见梁思博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满脸幽怨地盯着自己。

周衍挠挠后脑勺,小心翼翼走到梁思博身边,蹲下身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脸:“抱歉兄弟,刚才是误伤......我以为你是伥鬼假扮的。”

“你不是说你领导派你来保护我的么?你就是这么保护的?”梁思博捂着鼻子闷声闷气说,“只要你先伥鬼一步干掉我,就没人能伤害我了对吧?”

“实在是伥鬼太狡猾了。”周衍小声说,“先不讲这个,梁子我问你,刚才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梁思博瞪了周衍一眼:“你小子还好意思问。你给我的那个小玩意根本就不准!”

他说着把怀里的寻呼机丢给周衍:“你说这玩意响起来的时候就代表附近有鬼出没,刚才它哔哔哔哔响了半天,鬼没看见,我倒是差点见鬼去了。”

“好端端的玻璃突然就碎了,隔壁桌的锅底都被扬了,电视机咣当一下砸下来,你小子又跟夺了舍一样站起来大呼小叫的。”梁思博心有余悸地说,“我看你咋咋呼呼以为你是被吓着了,好心过来看看你,谁知道你反手就给我来了一记庐山升龙霸......特么的你拿我当沙包呢!”

周衍心说刚才自己那一招严格来说是经典的“豪油根”,不过重点显然不是这个。

“你没觉得......自己刚才被什么人捅了一刀?或者一瞬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周衍蹲在梁思博膝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如果对方有任何躲闪或者迟疑的神色,他能立刻捕捉到。

梁思博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兄弟,你这个距离这个姿势,不是要求婚就是要表白......你该不会是个给吧?”

“我对男人没兴趣的!”

“滚滚滚!我对男人也没兴趣!”周衍一时间有点破防,“我认真在问你话!”

“没有,那玻璃就是突然原地垮下来,吓是吓着了,但好歹是没伤着。”梁思博不耐烦地说,“你一晚上也问我好几回了,又是问有没有做噩梦梦到自己死过,又是问刚才是不是觉得被人捅了一刀......我都是照实了和你说的,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从没碰到过任何鬼啊怪啊的灵异事件。”

周衍抿着嘴,仔细打量着梁思博的神色,发现对方的确没有任何说谎的迹象。

但整件事的疑点却依然没有得到解答。

“无论怎么说,对你的保护都要继续进行。”周衍严肃地将寻呼机交还给梁思博,“梁子你好好想想,冬季哪来的这么强的大风和暴雨?又是玻璃碎裂又是电视砸坏,会有这么多巧合么?”

“刚才只是鬼怪没有现身,但我可以肯定,它们一直在找各种办法威胁你的安全。”

梁思博被周衍说得也有些发毛,快速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而后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而后小声说:“你是职业捉鬼的,我听你的。你说我们怎么办?”

“首先,随时带好寻呼机。”周衍回答,“其次,最近一阵子,都先不要出门了,就待在你的台球厅。有任何你觉得异常的地方,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包括你觉得内容很奇怪的梦,都要和我说,记住了么?”

“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暧昧了?”梁思博咽了口唾沫。

“麻烦你尊重我的工作,我不是来和你谈恋爱的。”周衍默默握紧了拳头。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是警察正在向店员调取监控查看事发时的画面。周衍站起身来,梁思博则探头过去看,将整个脖颈暴露在周衍的视线中。

周衍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他清晰地看见,梁思博的脖子上残留着一小片玻璃碎块,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深深嵌在皮肉里,四周却没有半点血迹,好似这块玻璃本就是从肉里长出来的。

他忽然有了某种可怕的猜想。

如果......刚才的袭击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呢?

周衍快速调整思绪,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梁子,你脸上沾了点油渍,我帮你擦擦,你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说着,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捏住碎块边缘。

“嘶,怎么感觉脖子有点痒痒的?”梁思博下意识伸手要抓。

周衍猛吸一口气,指尖发力,将碎块整个拔了出来!

那居然是一枚足有三四公分长的碎片,深深没入皮肤之中。但在拔出的瞬间,却没有带出任何血迹。

而原本的伤口处,粉嫩的肉芽快速蠕动着,好似细长的虫形,快速弥合在一起。只是一瞬间,伤口就愈合如初,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面前的梁思博只是皱了皱眉,伸手挠着脖子:“什么玩意叮了我一下?”

周衍捏着玻璃碎片,脸色惨白。

“怎么了?你怎么脸色忽然这么差?”梁思博困惑地看过来。

周衍长出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梁子,事情可能比我想得还要严重......”

“我觉得,你刚才大概,也许,可能......已经死过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