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师的哀求，索要拜师

玉小刚是爬过来的。

不是跑，不是走，是手脚并用地从巨木后面爬出来。罗三炮跟在他身后，猪蹄踩着他的脚后跟，被他一脚踢开了。

他的方向不是唐三。

是萧辰离开的方向。

唐三跪在泥地里，膝盖还陷着，看见自己的大师从面前爬过去的时候，整个人僵了。

玉小刚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偏一下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辰消失的那片灌木丛，四肢的动作机械而急促，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往岸上扒。嘴里念念有有词，声音碎得听不全，只有几个字从齿缝里漏出来。

“……提纯……怎么做到的……年限壁垒……不可能的……”

他爬过唐三身边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唐三的小腿。

唐三的身体晃了一下。

玉小刚没停。

唐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师的背影。那个背影趴在泥地上，衣衫半敞，后背的汗把内衬浸透了，贴在脊梁骨上。膝盖和手掌沾满了腐殖层的黑泥，爬行的姿态毫无尊严。

他在追萧辰。

唐三的嘴张开了。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玉小刚爬到灌木丛边缘的时候，灌木丛又晃了。

月白色的劲装从枝叶间走出来。

萧辰没走远。他听到了动静折回来的。不是因为关心，是因为系统面板右下角弹了一行字。

「检测到目标玉小刚正向宿主方向移动。意图判定：非攻击性。标签：求知欲驱动。」

萧辰站在灌木丛前面，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玉小刚。

玉小刚仰起脸。泥水从他的下巴上往下淌，顺着领口灌进衣服里。他的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是一种比这两样东西都可怕得多的光。

狂热。

“你的丹鼎。”玉小刚的嗓音在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提纯魂环的原理，是热力剥离还是灵气置换？如果是置换，置换介质是天火本身还是鼎内自带的灵气循环？年限壁垒的突破上限取决于丹术等级还是魂兽本体的灵魂浓度？”

他不是在质问。他是在请教。

趴在地上请教。

萧辰看着他，没说话。

玉小刚的膝盖跪进了泥里。他直起上半身，双手撑在大腿上，仰着头看萧辰。那个角度让他的脖子拉得很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研究武魂理论三十年。”他的声音在加速，像一个赌徒在推最后一把筹码。“双生武魂的适配性、魂环与武魂的共振机制、魂技成型的能量模型，我全部研究过。你需要一个理论顾问，需要有人帮你把这套提纯术系统化，建立一个完整的——”

“你要拜我为师？”

萧辰的声音不大。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好奇。那种好奇和学术无关，更像是看到一只虫子做了个不符合物种习性的动作。

玉小刚愣了半息。

拜师。他本来想说的是合作研究，但萧辰把话拎出来的方式让这个词条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纠正。

“好。”

他没纠正。

他说了好。

十五步外。

唐三听到了这个字。

一个字。一个音节。他大师说的。

唐三的指甲在泥里断了两根。疼不疼不知道。他感觉不到手指了。他只感觉到胸口那三根断肋的位置在往外顶，但那种顶不是骨头在动，是里面有一团什么东西在膨胀，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的大师。

在他断着肋骨、烧着手掌、跪在泥地里起不来的时候。

丢下他。

爬过去。

跪在打断他肋骨的人面前，说“好”。

萧辰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玉小刚两息。然后笑了。

是真笑。嘴角往上带了一个弧度，露了两颗牙。六岁孩子笑起来的样子本该很纯真，但配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让人脊背发紧。

“玉小刚。”他叫了全名。“索托分殿武魂殿理论研究员，二十九级大魂师，武魂罗三炮。发表过十一篇武魂理论文章，被驳回七篇，剩下四篇发在武魂殿内部期刊的末版。”

玉小刚的笑容凝住了。

萧辰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那四篇文章里，第一篇关于武魂适配率的核心数据模型，来源于武魂殿宗殿第三层资料库的编号七十六号密档。那份密档的访问记录里有你的签名。密档的守殿老人叫吴庸，五年前退了，但签名档还留着。”

玉小刚的脸从灰白变成了蜡黄。

“第二篇关于魂环共振频率的论文，实验数据取自诺丁学院已故教授陈望之的遗稿。陈望之死后三年，他的手稿从诺丁学院的废弃档案室消失了十七页。你那篇文章的核心图表，和消失的那十七页手稿里的数据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三。”

萧辰的声音始终很平。像在念一份审计报告。

“第三篇——”

“够了。”

玉小刚的声音哑了。不是情绪波动的哑。是声带突然收紧之后发不出正常声音的哑。

萧辰没停。

“第三篇关于双生武魂概率分布的研究，样本数据里有三十二个案例。这三十二个案例全部来自武魂殿内部的觉醒仪式机密记录。这份记录的密级是什么级别，你比我清楚。”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你在武魂殿资料库泡了多少年我不知道。但你偷了多少东西出来，往自己的文章里塞了多少别人的数据，你自己心里有数。”

玉小刚跪在原地，整个人的姿态已经和唐三差不多了。区别是唐三是被魂力威压压下去的，他是自己软下去的。

“你那句没有废物的武魂。”萧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是你的结论，还是从七十六号密档第四十三页的批注里抄的？”

玉小刚的瞳孔散了。

他的嘴张着，下唇在抖，唾沫从嘴角溢出来，他没感觉到。他的大脑在做最后的防御，试图找出萧辰的信息来源有没有漏洞，有没有可能是编造的。

找不到。因为全是真的。

那句话确实是密档里的批注。原文写的人是武魂殿第一任研究长官，三百年前死的。玉小刚当年在资料库里看到那行批注的时候，把它工工整整地抄进了自己的笔记本。后来它变成了他的口头禅，他的核心理论，他给每一个弟子讲的第一堂课上的第一句话。

他以为没人会知道。

三百年前的人写的东西，密档室的灰尘堆了三层，他翻阅的时候还打了十几个喷嚏。

怎么会有人知道。

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

玉小刚跪在泥地里，双肩往下塌了三寸。他的嘴合上了。牙关没有咬紧，是松的。松到下巴都在往下坠。

这比“罗三炮为什么突破不了三十级”那个问题更致命。

那个问题打的是能力。这个打的是人格。

萧辰转身走了。

这次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月白色的劲装在灌木丛里闪了一下，被枝叶吞进黑暗中。

林子里剩下两个跪着的人。

一个是弟子，断着肋骨，手掌焦黑，眼神空洞。

一个是大师，四肢健全，脊梁散架，灵魂碎了。

罗三炮蹲在两人中间，猪头转了转，先看看左边的唐三，再看看右边的玉小刚。犹豫了两息，拖着那条红肿的伤，慢慢蹭到了唐三脚边。

猪也会选人。

唐三低头看了罗三炮一眼。然后抬头看向灌木丛深处，萧辰消失的方向。

他的嘴唇终于动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会站起来。”

系统面板在远处的溪涧旁弹出一条。

「异常波动：唐昊感知范围正在向猎魂森林方向收拢。预计触发距离——三十二小时。」

「新增检测：圣魂村东南方向出现高速移动的魂宗级灵魂信号。身份匹配中……」

「匹配结果：唐昊。封号斗罗。移动方向——猎魂森林。」

萧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十二小时缩成了实时移动。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