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大陆高级魂师精英大赛夺冠后一个月。
史莱克学院，海神湖心亭。
许木靠在亭柱上，手里拿着一封淡蓝色的信笺。梦红尘的字迹纤细清秀，信里说日月帝国的月光最近没那么冷了，问他什么时候再去明都。他把信折好收入怀中，嘴角微微勾起。
“日月帝国又来信了？”马小桃斜倚在对面栏杆上，长腿交叠，琥珀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嗯。”
“第几封了？”
“第三封。”
马小桃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湖风拂过，吹起她火红色的长发，凤凰火焰的气息在空气中微微荡漾。
萧萧从背后抱住许木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地说：“许木，你今天是我的。”宁天坐在石凳上，淡色的眸子从魂导图录上抬起来，看了萧萧一眼，又看了看许木，没有说话，只是将书翻过一页。巫风盘膝坐在栏杆上，红龙魂力缓缓流转，琥珀色的眸子睁开一条缝，扫了萧萧一眼，又重新闭上。凌落宸站在水边，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腰际，冰蓝色的眸子望着湖面，冰凉的指尖轻轻搭在许木后颈。伍茗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朵从星萤花海带回来的星萤花，嘴里嘟囔着“什么时候再去花海啊”。张乐萱站在许木身侧，与他十指相扣，月华般温婉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七女齐聚，各怀心思，却又和谐得不可思议。这是大赛后一个月来，史莱克内院最寻常的日常。
许木的目光越过湖面，望向海神阁的方向。不知为何，今天的心神有些不宁。
“怎么了？”张乐萱察觉到他的异样。
许木没有回答。精神探测感知到了一股异样的波动——不是从海神阁，是从史莱克城外极远的天际。那股波动强大而霸道，毫不掩饰，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而来。
不止一股。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来了。”他站起身，声音平静，但七女同时变了脸色，“封号斗罗级别，至少七人，甚至更多。”
话音未落，海神阁方向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气息如同苏醒的巨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整座史莱克城笼罩其中。穆恩。与此同时，另一股同样强悍的气息从海神湖畔冲天而起——九十八级饕餮斗罗，玄老。两位史莱克最强的守护者，同时释放了全部威压。
“萧萧、宁天、巫风，落宸、茗儿，去协助疏散低年级学员。小桃、乐萱，跟我去海神阁。”许木的声音简短有力，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萧萧张嘴想说什么，宁天拉住许木的手腕。“小心。”宁天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巫风直接上前，一把揪住许木的衣领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松开，头也不回地朝外院方向掠去。凌落宸冰凉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触，随即转身，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弧光。伍茗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难得没有多话。
亭中只剩下马小桃和张乐萱。马小桃收起慵懒的姿态，凤凰火焰在她周身燃起。张乐萱握紧许木的手，月华的光芒从她体内流淌而出。
“走。”
海神阁前，广场。
许木三人赶到时，史莱克所有高端战力已经集结完毕。言少哲、蔡媚儿、仙琳儿、钱多多、帆羽，以及内院诸位宿老，数十位封号斗罗以上的强者列阵而立。玄老立于众人之前，灰色布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浑浊的目光此刻锐利如刀。
天空中，七道身影凌空而立。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须发皆张，一身暗金色长袍在风中狂舞。九十八级封号斗罗的气息浩瀚如渊，与玄老同级。但那股气息的质感截然不同——不是饕餮的吞噬之意，而是一种将自身修炼到极致的霸道。他的身体就是他的武魂，血肉、骨骼、经脉，每一寸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本体宗宗主，毒不死。
他身后九人，气息同样恐怖。六名封号斗罗，三名魂斗罗巅峰。七人凌空而立，光是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广场上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
“毒不死。”玄老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你带本体宗精锐倾巢而出，闯我史莱克，意欲何为？”
毒不死居高临下，目光越过玄老，越过言少哲，越过所有长老，最终落在人群后方的许木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贪婪，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本座来此，只为一件事。”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广场上空回荡，“史莱克学员许木，本体武魂空间之瞳，极致之冰双生武魂，十五岁魂帝。众所周知，本体武魂天生就是我们本体宗的人，而这等本体武魂的天才，留在史莱克是暴殄天物。本座今日亲至，要带他回本体宗，倾全宗之力培养，做我的接班人。”
此言一出，史莱克一方顿时哗然。
言少哲脸色铁青。仙琳儿更是直接破口大骂：“毒不死！你一个两百岁的老东西，跑到史莱克来抢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脸呢！”
毒不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依旧锁定许木。“小家伙，你自己说。史莱克能给你什么？你的空间之瞳，在斗罗大陆上只有本体宗最懂如何培养，魂环魂骨只要你想我都能为你获取，只要你愿意，没人能拦住你回归本体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木身上。
许木抬起头，迎上毒不死居高临下的目光。“毒宗主。你活了两百年，难道连一个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不是什么地方给的好处多，我就得去什么地方。史莱克是我的学院，这里的每一个人，是我的师长、我的同伴、我的……”他没有说下去，但身后马小桃和张乐萱同时握紧了拳头，“我不会走。”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毒不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欣赏。“好。不愧是本座看中的苗子。不过——”他的笑容骤然收敛，九十八级封号斗罗的威压全面爆发，“今日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话音落下，他身后六人同时动了。
毒不死没有出手。他的对手是玄老。两人同时升空，九十八级对九十八级，饕餮神牛对本体极致。两股恐怖至极的力量在史莱克上空碰撞，风云变色，整个天空被撕裂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地面上，本体宗九人与史莱克众强者战成一团。
言少哲对上一名九十六级本体宗长老，光明凤凰展翅，光明火焰与对方的本体之躯激烈碰撞。仙琳儿与另一名封号斗罗捉对厮杀，女武神的铠甲在阳光下闪耀，青炎龙武魂咆哮震天。钱多多、帆羽、蔡媚儿与诸位宿老各自接下了其余强敌。海神阁前化为战场，魂力碰撞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地面被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许木、马小桃、张乐萱三人结阵，将一名本体宗封号斗罗死死拖住。马小桃的凤凰火焰正面压制，金红色的火焰如真正的凤凰在空中翱翔。张乐萱的月华武魂封锁退路，银白色的月光织成一张大网。许木的空间之瞳五枚魂环全开，精神探测预判对方每一个动作，空间跃迁在关键时刻将三人移出攻击范围。
三人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但封号斗罗终究是封号斗罗。
那名本体宗强者身形骤然膨胀，本体之躯催动到极致，一拳轰出，空气都被打出真空。马小桃的凤凰火墙被硬生生轰穿，金红色的火焰四散飞溅，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张乐萱的月光屏障紧接着碎裂，身形被震退数步。许木的领域刚刚展开便被那股蛮横力量撕裂，魂力翻涌，喉头一甜。
就在那名封号斗罗准备擒下许木的那一刻——
海神阁深处，一道苍老而威严的气息骤然爆发。
光明圣龙的虚影冲天而起，龙吟震天，直接将那名封号斗罗震飞出去。那道虚影没有追击地面上的敌人，而是直冲云霄，撞入了玄老与毒不死的战团。
天空中，穆恩的真身终于显现。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像一截风干的树皮。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光明圣龙的虚影在他身后盘绕，龙首高昂，龙眸如两轮金色的太阳。那股威压，让天空中所有的封号斗罗都为之色变。
“毒不死。”穆恩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压过了所有战斗轰鸣，“你欺上门来，要抢我史莱克的弟子。老夫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要让你本体宗付出代价。”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
身后光明圣龙的虚影骤然膨胀，龙吟震天。金色的光明火焰从龙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朝毒不死轰然压下。毒不死脸色大变，本体之躯催动到极致，暗金色的光芒在周身凝聚成一道屏障。
金色光柱与暗金屏障碰撞。
天地失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下战斗，抬头望向天空。金色与暗金色的光芒交织碰撞，将整片天空染成两色漩涡。穆恩坐在轮椅上，纹丝不动。毒不死的暗金屏障层层碎裂，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不断下坠，从千米高空被硬生生压到百米、五十米、十米——
“轰！”
毒不死重重砸在广场上，青石地面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他从坑中爬起，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震惊。
穆恩没有追击。他收回右手，光明圣龙的虚影缓缓缩小。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但他的目光依旧平静。
“带着你的人，滚。”
毒不死死死盯着轮椅上的老人，沉默了片刻，最终一挥手。
“撤。”
本体宗七人如潮水般退去，眨眼消失在天际。
广场上，史莱克众人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穆恩以一己之力击退九十八级毒不死，这份实力无愧于史莱克千年来最强者的称号。
但许木注意到的，不是穆恩的强大。
是他收回右手时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那愈发灰败的面色。精神探测感知到，穆恩体内的生命力在方才那一击中剧烈震荡——虽然被他强行压下，但那股衰败的气息，已经不可逆转地开始蔓延。
“穆老。”许木走上前。
穆恩看着他，浑浊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小家伙，刚才你说的话，老夫都听见了。”他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许木的肩膀，“史莱克能有你这样的弟子，是史莱克的福气。”
许木没有接话。
穆恩摆了摆手。“老夫没事。这一击还要不了我的命。”他看向走过来的玄老、言少哲、仙琳儿等人，目光最终落在许木身上，“不过，有些话，趁现在说。”
“许木。”
“弟子在。”
“老夫以海神阁阁主之名，立你为海神阁下一任阁主继承人。”穆恩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待你封号斗罗之日，便是接掌海神阁之时。”
全场哗然。
十五岁的海神阁继承人，史莱克万年来从未有过。言少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仙琳儿眼中闪过一丝骄傲。玄老深深看了许木一眼，点了点头。
许木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行了一礼。“穆老，我必不负所托。”
他又看向走过来的玄老、言少哲、仙琳儿等人，目光最终落在玄老身上。
“玄子。”
玄老单膝跪地，声音沙哑：“穆老。”
“从今日起，海神阁阁主之位，由你接任。”穆恩的声音平静而郑重。
玄老猛地抬头：“穆老，我……”
“你虽然懒散，但大事不糊涂。提前把史莱克交给你，老夫放心。
穆恩笑了。那笑容在那张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安详。他靠在轮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下来。
“老夫还有些时间。都散了吧。”
接下来两个月，穆恩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他不再离开海神阁，每日只在黄金树下静坐。光明圣龙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像一盏油尽的灯，火苗虽未熄灭，却已照不亮太大的地方。
许木每天都会去海神阁。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穆恩有时醒着，有时睡着。醒着的时候，会跟许木讲一些史莱克的往事——万年前的海神唐三，包括他的意君临天下，光明圣龙传承，历代海神阁阁主的荣光与遗恨。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风吹过古树的枝叶。
许木坐在轮椅旁，静静听着。从不打断，从不追问。七女偶尔会陪他一起来。萧萧会带桂花糕，放在穆恩轮椅旁的小茶几上。宁天会带来魂导系新研制的温养法阵，贴在穆恩后背。巫风不说话，只是在门口盘膝修炼，红龙魂力安静流转。凌落宸站在窗边，冰元素的气息收敛到极致，生怕惊扰了老人的安宁。伍茗会带金乌火焰温过的果茶，穆恩偶尔会喝一口。马小桃靠在门框上，凤凰火焰在她体内沉寂如眠。张乐萱每次都会来，每次都会在穆恩睡着后，替他将膝上的毯子盖好。
两个月后的一个黄昏。
许木独自来到海神阁。穆恩醒着，坐在轮椅上，面朝黄金树的方向。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洒落，在他枯槁的面容上镀了一层淡金色。
“许木。”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
“穆老。”
“扶我到树下去。”
许木推着轮椅，穿过海神阁的长廊，来到黄金树下。古树的枝叶在夕阳中泛着温润的金色光芒，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穆恩靠在轮椅上，抬头望着参天的树冠。“老夫活了两百年，守了史莱克两百年。够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比老夫年轻的时候强。希望你能开辟出一条自己的意，史莱克的未来交给你，老夫放心。”
许木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与轮椅上的老人平视。
穆恩看着他，浑浊的目光中倒映着黄金树的光芒，也倒映着许木年轻的面容。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许木眉心轻轻一点。
一缕金光没入许木额头。
“这是光明圣龙的最后一缕本源。”穆恩的声音轻如风中残烛，“老夫留不住它了。你替老夫……替史莱克……收好。”
许木闭上眼。那缕金光在他精神之海中静静悬浮，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穆恩的手从他眉心滑落，垂在轮椅扶手上。他的目光越过许木，越过黄金树，越过海神阁的飞檐，望向天际最后一缕夕阳。
“老夫这一生……不枉了。”
光明圣龙的虚影从他体内飞出，在黄金树上空盘旋三圈，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那龙吟中没有悲戚，只有释然。然后，虚影化作一道金光，缓缓没入黄金树的树干之中。
穆恩的眼睛缓缓闭上。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天际。
史莱克千年来最强者，龙神斗罗穆恩，陨落。
海神阁的钟声响起，沉厚而悠远，在整座史莱克城上空回荡。
广场上，所有人肃立默哀。玄老拔开酒葫芦，将酒洒在地上。言少哲、仙琳儿、诸位长老，所有人同时单膝跪地。外院的学员们从教室中走出，朝海神阁的方向低头肃立。
许木站在黄金树下，穆恩的轮椅旁。
七女陆续走来。萧萧的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块桂花糕。宁天低下头，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巫风抱着胳膊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凌落宸冰凉的指尖轻轻搭在许木后颈，这一次，是她主动的。伍茗难得安静地站在一旁，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什么在闪动。马小桃望着黄金树的方向，凤凰火焰在她体内沉寂如灰烬。张乐萱走到许木身侧，与他十指相扣。
许木抬起头，望向黄金树。夕阳已经沉尽，古树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那是史莱克万年来的守护之光，从今往后，也是穆恩守护这座学院的方式。
“我会守住史莱克。”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承诺，也像在对那个老人承诺，“封号斗罗之日，我会接掌海神阁，我会让史莱克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转过身，面向七女。
“走吧。”
八道身影并肩走出海神阁。身后，黄金树的光芒静静照耀，像那个老人最后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