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暴雨夜之后，我和苏炽的联系越来越多。她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发消息，问我有没有吃早餐；中午会提醒我别中暑，让我多喝水；晚上会叮嘱我早点休息，别送单太晚。有时候我送单路过云顶公馆，会顺便给她带一束路边买的小雏菊——她喜欢花，每次收到都会很开心，还会发朋友圈，配文是“今日份小美好”，配图就是那束小雏菊，还有一张她抱着雪球的照片。
八月的江城格外热，像个巨大的蒸笼，中午的时候，柏油路的温度能达到四十多度，骑在电动车上，像被火烤一样。有天晚上，我送完最后一单，路过云顶公馆，鬼使神差地给苏炽发了条消息：“苏炽，你在家吗？我刚送完单，外面的晚风很舒服，要不要出来散散步？”
发完消息，我就后悔了——我觉得自己太冒昧了，我们之间的差距那么大，她怎么会愿意和我一起散步呢？可没过多久，她就回复了：“在呢，我马上下来，你在小区门口等我。”
我心里一阵狂喜，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根冰棍——一根草莓味的，她喜欢；一根巧克力味的，我喜欢。我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等着，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地跳个不停。
没过十分钟，苏炽就下来了。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晚风吹起她的发梢，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好看得让我心跳加速。她走到我身边，坐下，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飘了过来，让我紧张得不敢呼吸。
“等很久了吗？”她朝我笑了笑，眼睛像盛满了星星。
“没有，刚到。”我赶紧把草莓味的冰棍递给她，“给你买的，天热，解解暑。”
她接过冰棍，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甜，谢谢你，林默。”
我们坐在长椅上，没怎么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晚风吹过树叶，听着远处传来的蝉鸣和车鸣声。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我们身上，一切都安静又美好。我偷偷地看她，看她咬冰棍时的样子，看她被风吹起的头发，看她眼里映着的灯光，心里满是欢喜。
“林默，”过了一会儿，苏炽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认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送外卖了，做点别的？”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棍，咬了一口，巧克力的苦味在嘴里散开：“想过啊，可是我没什么文化，高中都没毕业，也没什么手艺，除了送外卖，好像也做不了别的。”我小时候家里穷，为了给我妈治病，我高中没读完就辍学打工了，进过工厂，摆过地摊，最后才来送外卖——这是我能找到的，赚钱最多、门槛最低的工作。
“其实你很聪明啊。”苏炽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上次我家的路由器坏了，找了维修师傅，修了半天都没修好，你过来随便摆弄了几下就好了；还有，你记路特别准，不管我说哪个小巷子，你都能找到，比导航还厉害；而且你很细心，每次送外卖都会把餐食护得很好，从来没撒过……这些都是你的优点啊。”
我没想到她会注意这些小事，心里一阵发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都是小事，不算什么。”
“不是小事啊。”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颗石子，落在我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林默，你很好，真的。你很努力，很善良，很踏实，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好。那些人虽然有钱有文化，却很虚伪，很自私，根本比不上你。”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揣了只兔子，砰砰地跳个不停，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苏炽，”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沙哑，“我……”
“林默，”她打断我，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还有一丝不安，“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愣住了，手里的冰棍化了，甜腻的汁液滴在我的手背上，我却浑然不觉。我看着苏炽的眼睛，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安——她在害怕我拒绝她。我想起第一次在暴雨里见到她，想起她借我的那把黑胡桃木伞，想起她给我做的曲奇饼干，想起她在暴雨夜开车接我，想起她给我送的红烧肉……所有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闪过。
原来从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喜欢上她了。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不敢面对我们之间的差距——她是住在云顶公馆顶层的富婆，我是个送外卖的穷小子；她受过高等教育，去过很多地方，我没文化，没见过世面；她的世界光鲜亮丽，我的生活充满了泥泞和艰辛。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怕自己配不上她，怕别人笑话她，也怕我们的感情会因为阶层的差距而无疾而终。
可是现在，她就坐在我身边，告诉我她喜欢我。她不在乎我的身份，不在乎我的贫穷，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差距，她只是单纯地喜欢我这个人。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放下手里的冰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我用掌心裹着她的手，慢慢暖热它。她的手很软，很细腻，握在手里很舒服。
“苏炽，”我的声音有点颤抖，却很坚定，“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在暴雨里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只是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怕我配不上你，怕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给不了你幸福。”
苏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星星落进了她的眼里。她反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傻瓜，喜欢一个人，哪里需要什么配不配得上？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也不是你的钱。只要我们在一起，一起努力，就一定能幸福的。”
晚风吹过，带来阵阵栀子花的香气，也带来了属于我们的，第一个心动的夜晚。我们坐在长椅上，手牵着手，聊了很久，聊我的过去，聊她的生活，聊我们的未来。我告诉她我小时候的经历，告诉她我妈身体不好，告诉她我想多赚点钱，让我妈过上好日子；她告诉她在国外留学的日子，告诉她创办公司的艰辛，告诉她她想要的爱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在电梯口，她踮起脚尖，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回了家。我摸了摸被她吻过的地方，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连晚上送单都充满了动力。
我们在一起的消息，我没敢告诉任何人——我怕我妈担心，怕她觉得苏炽太优秀，我配不上；也怕我的朋友们笑话我，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更怕苏炽的朋友知道了，会看不起她，会劝她和我分手。苏炽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每次和我出去，都特意穿得很朴素，不化妆，也不戴名贵的首饰，还会主动去吃路边摊，说她很久没吃过这么接地气的东西了，吃得很开心。
可差距这种东西，不是想藏就能藏住的。有天周末，苏炽约我去逛商场，说是要给我买几件新衣服——我的外卖服洗得发白，平时穿的T恤也都起了球，她总说我该换些像样的衣服了。我本来不想去，可她软磨硬泡，说“就当陪我逛街”，我还是答应了。
我们去的是江城最豪华的商场，里面的品牌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橱窗里一件简单的T恤就要上千块，比我一个月的房租还贵。我站在服装店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总觉得周围人的目光都在盯着我，像在打量一个闯入者。
苏炽拉着我的手，走进一家男装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大概是觉得我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苏炽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递到我面前：“林默，你试试这件，我觉得很适合你，穿上肯定显精神。”
我接过衬衫，手指碰到标签，上面的价格让我心里一紧——两千八百块。我赶紧把衬衫放回去，摇了摇头：“太贵了，不用了，我家里还有衣服穿，不用买新的。”
“不贵呀，”苏炽又把衬衫拿起来，塞到我手里，“你每天送外卖，衣服都磨破了，该买新的了。而且这件衬衫质量好，能穿很久，算下来很划算的。快试试，我等着看。”
她拉着我走进试衣间，我拿着衬衫，心里既感动又难受——感动她对我的好，难受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给她买不起。我换好衬衫出来，苏炽眼睛一亮，走过来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真好看，特别衬你的肤色，就这件了。”
她又拿起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还有一件白色的T恤，都让我试了。每一件都要上千块，我站在镜子前，看着穿着新衣服的自己，觉得很陌生——好像镜子里的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生活在光鲜亮丽世界里的人。
那天她给我买了四件衣服，花了将近一万块。我拿着那些衣服，心里沉甸甸的，像揣了块石头。走出服装店的时候，苏炽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下次再给你买双鞋，你那双运动鞋都快磨平鞋底了，穿着不舒服。”
我刚想说话，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和我一起送外卖的老张。他也看到了我，眼睛先是落在我身上的新衣服上，然后又看向我身边的苏炽，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是疑惑，又像是嘲讽。
“林默，这是……”老张走过来，笑着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把手从苏炽手里抽出来，可苏炽却握得更紧了。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苏炽——说她是我的朋友？还是说她是我的顾客？最后，我还是含糊地说：“这是我姐，刚好遇到，一起逛逛街。”
苏炽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却没拆穿我，只是朝老张笑了笑，点了点头。老张“哦”了一声，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他上下打量了苏炽一番，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购物袋，嘴角撇了撇，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行，那你们逛，我还有事，先走了。”
老张走后，我松了口气，却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苏炽拉着我的手，轻声说：“林默，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给你买衣服，是因为我喜欢你，想对你好，不是因为别的。我们是男女朋友，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不是吗？”
我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小声说：“可是我……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连一件衣服都买不起。”
“傻瓜，”苏炽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她，“我不需要你给我买昂贵的东西，我想要的，是你对我的好，是你陪在我身边。钱我自己能赚，我更在意的是你这个人。而且你很努力，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她的眼神很温柔，像春风一样，吹散了我心里的不安。我点了点头，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是啊，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还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呢？
我们又逛了一会儿，苏炽说饿了，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她带我去的是一家西餐厅，里面的环境很优雅，放着轻柔的音乐，服务员都穿着整齐的制服。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菜单上的价格，一道牛排就要几百块，心里又开始紧张。
苏炽点了两份牛排，还有一些小吃和饮品。等待上菜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我看她拍的雪球的照片：“你看，雪球今天又拆家了，把我新买的地毯都抓坏了，我还没来得及教训它呢。”
照片里的雪球睁着大大的蓝色眼睛，看起来无辜又可爱。我看着照片，笑了起来，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我们聊着天，聊着雪球的调皮，聊着我送单时遇到的趣事，聊着她公司里的小插曲，气氛很轻松，很愉快。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炽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却还是接了：“喂，妈。”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苏炽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不是，我在和朋友吃饭，……嗯，好，我吃完就回去。”
她挂了电话，叹了口气，看着我：“我妈让我回去，说有急事。”
“那你赶紧回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我赶紧说。
“那你呢？”苏炽看着我，有点担心，“你自己能回去吗？”
“能，我没问题，你放心吧。”我笑了笑，“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苏炽点了点头，结了账，又叮嘱我：“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别送单太晚了，注意安全。”
她走后，我坐在餐厅里，看着桌上剩下的食物，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我知道，苏炽的家人肯定不知道我们的事，也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他们怎么会接受一个送外卖的女婿呢？
我走出商场，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拿着苏炽给我买的衣服，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阻碍，可我不会放弃——因为苏炽给了我勇气，给了我面对一切的勇气。
我骑着电动车，在夜色里穿行，心里想着苏炽，想着我们的未来。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赚钱，一定要变得更好，一定要配得上她，一定要让她的家人接受我，一定要给她幸福。
回到出租屋，我把新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衣柜里。然后给苏炽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你别担心。你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吗？”
没过多久，她回复了：“处理完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妈问我最近在忙什么，还让我去相亲。”
我看到“相亲”两个字，心里一紧，赶紧回复：“那你……”
“我拒绝了呀，”她很快回复，还发了个调皮的表情，“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会去相亲呢？林默，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要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好不好？”
我看着屏幕，心里暖暖的，回复：“好，我们一起面对，永远不分开。”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梦里，我和苏炽穿着婚纱和礼服，站在教堂里，周围的人都在为我们祝福，雪球也在旁边，摇着尾巴，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