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一处不起眼的小茶馆,隐在暮色与山雾之间,四周寂静得诡异。
天阴得厉害,乌云压顶,像被黑布笼罩的牢笼,连远处的松林都失了颜色。
山风刮过,卷起一层一层湿重的雾气,在茶馆门前蜿蜒游动,如同无形的蛇,缓慢地、黏腻地攀上窗棂。
茶馆破旧,木门吱呀作响,悬在屋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作响,声声敲在人的心头,让人心慌。
屋内只有几盏烛灯,昏黄的光在桌面上跳跃,将墙角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空气中混着霉味与苦涩的药草气,令人心里发闷。
一张漆黑斑驳的方桌边,坐着两个吃菜喝茶的客人。
“你很强。”
一个脏兮兮的脑袋说着就探了过来,语气笃定,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其中一位正喝茶的绿袍客人。
“哦?”绿袍客人笑了,看着面前穿得脏兮兮的小乞丐,“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因为这杯茶。”
“我端着的这杯?”绿袍客人看了看自己手里热气腾腾的茶,黑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的意味。
“对,就是这杯。”
小乞丐仰头看他,眼睛眨巴眨巴,衣服灰扑扑,脸却很白净,微微下垂的眼角因用力上撑而变红,就像红色眼影团团晕散开,很有些娇矜醺然。
绿袍客人睨了她一眼,心里升起几分趣味来,耐着性子追问“为什么?”
“因为茶水很烫,你却不怕。”
小乞丐语气得意起来,绿袍客人仿佛能看到她身后摇摇晃晃的狐狸尾巴。
绿袍客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他的同伙就忍不住笑起来,笑得抑扬顿挫,“我说,你这小乞丐,恭维的话也说得太烂了吧,你们乞丐为了讨口吃的,不应该都会说些吉祥话吗?”
绿袍客人也极浅淡地笑了一下,握杯手掌里的寒气也尽数无声收了回来。
小乞丐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眼见被戳穿意图也不害臊,眼巴巴地盯着绿袍客人。
绿袍客人高身阔肩,一张脸斯文矜贵得很,周身的气场冷幽幽地引人注目,却着实有着一副菩萨心肠,“饿坏了吧,坐下吃点吧。”
“谢谢大善人谢谢大善人,好人有好报……”
小乞丐一边说着,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乞丐嘴里塞满了肉,撑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她努力咽下嘴里的肉,“姜……姜灵若。”
听到这个名字,绿袍客人明显愣住了,他伸手两根有力而冰凉的手指抬起了姜灵若的下巴,逼迫她直视他的眼睛。
明明一看装束就知道出身优越,绿袍料子都用了暗纹叠握的绸缎,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着高级质感的色泽,竟像团雪融光滴注冰冷,姜灵若直视着他只觉得齿缝嘶嘶战着寒气,清苦,怎么会让人觉得清苦。
绿袍客人就那样盯着姜灵若看了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他眼底翻涌的都是姜灵若读不懂的情绪。
“大善人,你……见过我吗?我们……认识?”
姜灵若的脖子都要仰断了,绿袍客人仍没有松手的意思,姜灵若不得己打断了他的凝视,把头小心地从他冰凉的手掌上挪下来,揉了揉脖子。
她的话音刚落,门扉被吹得咯吱作响,烛火突然猛地一闪,几乎要熄灭。
嘘。”
绿袍客人突然做了个静声的手势。
瞬息之间,仿佛时间被斩断——风停了,雾气停止涌动,就连叮当作响的风铃,也凝在半空中,有片刻的寂静。
一把长刀呼啸着破空而至,卷起森然杀意,速度快得惊人,像是要化作一只利箭,直取姜灵若的眉心。
来者不善,杀气腾腾。
绿袍客人只是左手轻挥,掌风激荡间,那刀竟被震得倒飞而回。
一个风尘仆仆的魁梧大汉,破门而入,飞身接住了刀,身手敏捷地再次攻向姜灵若。
他快如闪电,脚步诡谲,那把大刀挥得威风凛凛,带起一股强劲的风,吹得门窗砰砰作响,檐下的风铃声声尖锐而急促。
姜灵若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她眼睁睁看着那把寒光凛冽的大刀朝她劈来,根本来不及反应。
却在那刀落下之前,绿袍客人出手了。
一剑封喉。
魁梧大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喉间涌出血泉,喷了三丈高。
姜灵若从来不知道天下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也不知道血可以飙那么远。
她呆呆地摸了摸溅到脸上的血,腿软极了,没撑住,对着绿袍客人就跪了下来。
绿袍客人那双冰凉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真是个没出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