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兀金(四)

“原昭军总兵图虎,弃暗投明,深谋远虑,此次勾丽一行亦出了大力,特封为白纛的纛主,暂为勒章京,一等侯!”

也哈鲁念完了对这两人的封赏,众贵人们都沉默了。

没人能想到变革来的如此突然,原本只是领着军职,还没有任何贵族身份的木列脱此刻成了仅次于原本的几位大汗的人物,各个小些的部落头人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彻底并入了兀满。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只是还没想好要什么样的价钱。

大军就此入了城,当晚更详细些的军功封爵制就传遍了整个宁河。

从最低的开始,是七品的恩骑尉,行军时可算作副的百户,随后是正五品行军百户的云骑尉和正四品世袭百户的骑都尉,再往上便是正三品的一至三等的轻车都尉,领行军千户。

轻车都尉之上开始,便正式入了各大纛的世袭贵人:

一等男兼一云骑尉,其下有一至三等男,正二品,称为牛录额真,可领一个牛录共四个千户。

一等子兼一都云骑尉,其下有一至三等子,正一品,称为甲喇章京,行军称万户,可领两个牛录共八个千户。

一等伯兼统骑尉,以及其上的一等侯兼统骑尉,都是超品,称为勒章京,世袭万户。

最高的便是各大纛的纛主,称为邦章京,超品一等公。

如此,算是彻底抹去了原本部族之间混乱的贵人称呼,将各部归为一统,号八纛。

各部原先的贵人都领了勋爵,但他们却算不上高兴,毕竟按这军功制,之后自己的下人们是可以从没品砍成恩骑尉,再一刀刀从恩骑尉砍到最后的纛主也不是不可能。

可贵人毕竟还是少数,那些各部的普通将士对此却是万分激动,因为随着这军功封爵的解释一起下来的,还有也哈鲁对大战中出众者的封赏。

从与季广之的血战开始,围射左路军几个将军和总兵的普通骑射手都封了云骑尉的将印,还领了世袭的爵,俨然带着一家人都成了贵人。

宁河的大营沸腾了。

李戮玄躺在俘虏营帐的一角,四周都是不安的勾丽人。

这军功爵制的消息也在勾丽战俘营里炸开了锅,他们是知道自己要被算到八纛之一的正白大纛里的,算是兀金正儿八经的军力。

原先战俘之间弥漫的恐慌和不安此刻渐渐有些变了,有心思活络者已经开始在想其他的。

毕竟正白大纛可不像其他各部转变的各色纛一样,都有原本的贵人转成的勋爵,目前这正白大纛可就只有图虎一个一等侯而已,那些各式爵位都还空着。

听着四周各个勾丽人之间的小团体的商议声,李戮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八大纛的军功爵制施行之后,整个兀金就成了被困在军功上的战争机器,就算他杀掉也哈鲁,这套架子还是会继续运转下去,永不停歇。

对地位的渴望会让每个宁河的普通人都变成嗜血的猛兽,不管他原先是勾丽人,还是蛮人或者是昭人。

人总是不乏向上爬的野望,如今也哈鲁给了他们看得见的梯子,他们只怕会嫌自己爬的不够快。

“...想不到我也会有这种不知该对谁下手的时候啊...”李戮玄叹息一声。

战俘大营的门忽然开了,几匹快马飞驰而至,正是新任的正白纛主人,图虎。

图虎停在大营正中,看着亲兵将各个营帐的人都聚集过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今日陛下定的新政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现在连夜清点人数造册,明日就要去取军械甲胄,老子的那杆白鹿大纛也在赶制,我们比起那些部族来,虽是新立的大纛,但粮草赏赐都不会缺!”

“若是还愿搏一搏的,就来入白纛兵册,将来搏个世袭的勋爵!若是有手艺的想安稳些过日子,就去入匠册,什么都不会也不想打仗的,留下来等着入民册。陛下仁慈,除去那些逃走被抓回来的,其余人的奴隶身份都免了,但别让我知道有人在动歪心思,若是被我抓到,我先剁了一双爪子来下酒!”

战俘大营中的人骚乱了片刻,随后缓缓分成了三团,各自走向了登记的桌前。

李戮玄犹豫片刻,走到了兵册登记的桌前。

“李修青,勾丽昭户,随家中迁至勾丽的,有一门剃头的手艺,在军中放铳子。”

不仅仅是战俘营,其余几个部族的聚集地今晚也是不眠之夜。而缔造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哈鲁,却披着貂皮袍子喝退侍卫走出了自己的临时寝宫。

不远处是整个宁河的中心,他未来的皇宫故金宫此时才刚刚打好地基,那些被掳来的昭人工匠正领着各族原本的奴隶赶工。

也哈鲁许了这些奴隶一件事,就是等大殿和外城都修好之后,就免了他们和后代的奴隶身份,到时若是想入各纛的,只要气力足够就可以入。

宁河原本被烧黑的几处地方如今都已清扫干净,显出了些许生机。

也哈鲁点燃烟杆吸了一口,草制的烟草熏的他连连咳嗽。

“阿爹...还是抽不惯你这熏烟啊。”他叹息一声,漫步走在自己临时的寝宫里,犹豫片刻后,他推开了边上一间小屋子的门。

屋内火炉烧的正旺,一个戴着狐狸皮帽子的少年正轻轻推着一架摇车,摇车里两个小孩子已经睡熟了。

“是父汗...父皇来了?”

“阿勒那,没事,你想怎么叫阿爹就怎么叫。”也哈鲁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抚摸着这个三儿子的头。

“就像木列脱师父一样么?”

“对,就像你木列脱师父一样。只要你不怨恨阿爹当年的糊涂,阿爹什么都许你。”

“图将军带来的昭人先生说做子女的不该记恨父母,这是孝道。儿子愚笨,不懂孝道,但也不愿记恨阿爹,阿妈走的时候阿爹就够伤心了。”

“唉。”也哈鲁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你是怎么猜到是阿爹来的?”

“原先的阿嬷得了风寒走了,弟弟怕生人,见了那几个新下人总哭,儿子就吩咐下人们出去,自己来照料弟弟。这寝宫里敢进来的,就只有阿爹了。”

“你的哥哥们若是有你一半懂事,阿爹也就不用这么急着推新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