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池塘，八百多年前的战场

合肥长丰岗集牛寨村，选择这里作为我们寻“金”的第一站，是因为《岳飞传》里记载的那个传说：“气死金兀术，笑死牛皋。”

“金兀术手挥金雀斧就向牛皋砸来，牛皋把手中的金双锏一扔，一把夺过斧子一拉，金兀术跌下马来。牛皋看到往日不可一世的金兀术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一阵大笑突然死去。金兀术见自己竟然输给了平时瞧不起的牛皋，不由得气上心头也突然死去。”

这当然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历史上，牛皋大战金兀术，解了庐州之围，却是真实发生在岗集镇牛寨村的。

在岗集镇文化宣传中心主任席清如先生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一处池塘边。牛寨村的村支部书记和村主任已经等在那里。见我打听南宋时牛皋用牤牛大战金兀术的故事，年纪稍长一些的周书记骄傲地说，牛寨村的男女老少都是听着这个传说长大的。

故事是这样的：1134年冬，金兀术率十万大军进攻庐州城。牛皋为破金兵，在这里安营扎寨。看到敌众我寡，便心生一计，以牤牛阵来对付金兵的乌龙阵。他利用当地错综复杂的有利地形，在塘中驯养牤牛。将牤牛饿上几顿，然后在牛头上绑上尖刀，用头上的尖刀将对面穿着金兵衣服的稻草人肚子剖开，吃稻草人肚子里包着的黄豆。到了交战的那天，已饿了一天的牤牛见人就抵。金兵哪见过这个阵势，一败涂地。事后，这口塘就被称为胜塘，而金兵败退的那一大片山间的平地就被称为输冲。

历史的真相当然没有那么邪乎。史料记载，当年金兀术南下时号称领军十万，但攻打庐州城的实际上是五千骑兵。守城将军为淮西安抚使仇悆，发兵千人御敌，全部战死，无一生还，于是紧急向岳飞求救。牛皋及大将徐庆奉命率轻骑两千赶往合肥，大破金兵。

长丰县作协副主席杨慧曾经专门到此考证。据说当地不仅有胜塘、输冲，以前还把将士们战前磨刀的塘叫白刀塘，战后洗刀的塘叫红刀塘。而两军交战的地方分别叫上输冲、下输冲，并建起了规模浩大、气势宏伟的牛寨寺。

传说有些夸张，但牛寨村与牛皋结缘却是千真万确的。

岳家军副将牛皋在此解庐州之围，以区区两千骑大败南下的十万金兵。当地老百姓感念其足智多谋，建寺纪念，连村庄也改名为牛寨村。席清如先生指着北面方向说，那里以前是牛皋安营扎寨的地方，资料记载：“大十余亩，有土垣，高七八尺。”之前考古人员也在那里挖掘出不少的箭镞。

一旁的周书记赶忙补充说，据村里的老人相传，当年金兵在对面摆下乌龙阵，刀似雪，剑如霜，呐喊声响彻云霄。岳家军处变不惊，沉稳应对，以少胜多。

这一仗打得真漂亮，庐州百姓在此地建造了规模宏大的寺庙纪念抗金英雄牛皋。牛寨村的周书记回忆说，鼎盛时期的牛寨寺可比早期的明教寺还要大，三进大殿六间厢房，院落里遍植苍松翠柏，高大林木遮天蔽日。白塔、更楼交相辉映，生铁铸就的大钟有一人多高，牛皮蒙面的大鼓屹立在山门旁。寺里供着关公、华佗、弥勒佛和十八罗汉，最特别的就是牛皋像，身材高大魁梧，乌眼窝、细眉宇、宽鼻梁、黑髯飘飘。头戴扎巾盔，盔耳下飘着红穗，手持双金锏，目光炯炯，虎虎生威。

牛寨寺香火最旺盛时期有和尚好几十人，周边有庙田百十余亩。周书记往远处一指：“那里现在还有两口塘，村里人分别叫大卫塘、小卫塘，以前都是属于牛寨寺的。”

每年农历正月十六至二月二是牛寨寺庙会，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到这里赶集，烧香拜佛之后，再到庙会上逛逛，曾经是当地人最盼望的事。

传说虽然众人传颂，但与事实出入很大。比如“气死金兀术，笑死牛皋”的故事，就是这样。根据史料记载，实际上牛皋是被秦桧害死的。

牛皋是汝州鲁山人（今属河南鲁山县），南宋初年聚集人民抗金，1133年加入岳家军，颇得岳飞器重。因为在抗击金兵中立下汗马功劳，被提为岳家军副统帅。岳飞遇难后，秦桧为斩草除根，于1147年密令都统制田师中在任和县（今杭州）以宴请各路大将为名，下毒害死牛皋。牛皋死前悲愤地说：“恨南北通和，不能以马革裹尸！”次日卒。

十多年前，我去杭州游玩，特意拜谒了埋在杭州西湖栖露岭北剑门关的牛皋墓，墓前立有石碑，上书“宋辅文侯牛皋之墓”。

听着周书记绘声绘色的讲解，我们的好奇心都被调动起来了，多想一睹牛寨寺的芳容呀，可惜的是已经在“文革”期间被毁了。周书记出生于20世纪50年代早期，他就是在牛寨寺里上的小学。

根据（嘉庆）《合肥县志》记载，牛寨寺其实是在元朝时修建的，历经沧桑，几经战火摧残，民国时期还当过私塾讲堂。1964年长丰建县时，那里属于白塔人民公社。当时的条件比较艰苦，上级指示要办好学校，于是牛寨寺又成为牛寨小学校址。

他回忆，那时，不仅寺庙还在，周围的壕沟也是完整无缺。院墙外是成片的古树林，学生课余喜欢在里面捉迷藏。庙里的和尚每天仍然过着晨钟暮鼓的生活，和师生们相处得还不错。但1966年以后一切都变了，菩萨被打碎，寺院被拆毁，砖瓦被用来盖牛寨小学教室，树木被砍伐打了课桌椅。

我很关心寺庙里和尚的命运。周书记说，和尚大都还俗了，其中一位姓张的和尚一直活到20世纪80年代，晚年享受五保户待遇。周书记清楚地记得去家里看望他的情形，那时他已经行动不便了，村里组织村民轮流送饭，直到他去世。

周书记说，他们已意识到这是村里一笔宝贵的文化遗产，正在准备恢复重建牛寨寺呢。在牛寨小学附近，我看到一棵三杈古木，可惜的是被锯了一杈，旁边还有两块牛寨寺被拆时遗留下来的石制构件。这些和那些动听的传说一样，让怀古的游客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