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西苑船厂

“老国公，只怕朕在此处造出了比宝船还大的战舰，朝中诸臣也认为朕是个不务正业的昏庸之君。

但朕要造船缺了木工，朕要造炮缺了铁匠，还有身后西苑动物园的铁栅栏，既缺铁匠也缺铁料，老国公的五军都督府，还是要援助一二的。”

在张懋看来，五军都督府就是朱家产业，他不过是个管家而已，但管家归管家。

木工、造船工匠、铁匠，他可以给，诸军将士却是不能给的。

但怎么开这个口，张懋却有些犯难，西苑这片自辽金蒙元开始就是皇家禁苑，想要归整一个园林出来，可不是几百、几千人能做成的事儿。

“陛下，军中工匠以及各军所属匠户，自然是没问题的，但在京诸军，陛下还是不要调到西苑为妙。”

张懋自忖自己老了，没几年好活了，就不好如乃父张辅一般亲自上阵了。

万一落个兵败身死还好说，若如淇国公丘福一般，落个身死爵销的结果，那就很可悲了。

“老国公怕是忘了，内廷在南海子还有一支种菜的净军在……”

给了英国公张懋人力的出处，朱厚照就看着进展缓慢的太液池码头皱眉。

内务府造办处的工匠技术没的说，但效率却太低，指着他们一板一眼的建好西苑动物园，三五年时间也算是赶了进度。

说到净军，也是如今大明的一大弊病，宫中太监十余万，是不算京中南海子净军以及南京净军的。

若这两处的净军都算上，大明的太监怕是要有几十万之众。

至于净军为什么会这么多，说来也简单，只因自阉之后，便会被各地官府发配两京净军，为了养活这些净军，内廷要给他们皇庄耕种。

割一刀之后有饭吃，便是跨越成化、弘治两朝，大明一些百姓的谋生手段。

而许多人的自阉，也就是虚晃一刀自伤而已，并不会如宫中宦官一般，一刀割个干净。

自阉之后投身净军，差不多就是朱明皇室的农奴了。

虽说是刑余之人，虽说跟农奴类似，但净军的地位却不是最低，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皇庄，净军的地位起码是高过卫所兵的。

京师南海子的十几万净军，南京的十几万净军，在朱厚照看来就是现成的劳动力，哪用得着张懋自五军都督府调兵？

“不知陛下要在西苑建造多大的船厂？若在西苑建造宝船，老臣以为不如在南京龙江船厂以战舰之名督造。”

小皇帝要造宝船，对张懋而言也是无所谓的事，无非败的是朱家的钱，而不是英国公府的钱。

对大明海贸，张懋也有自己的见解，与其便宜了江南士绅，真的不如让小皇帝再下西洋。

水师做海商终是有所顾忌的，不可能一国一国这么不间断的走下去，这样一来，大批的金珠银宝，就等于散落在了外洋。

小皇帝想要做大事，少不得要花大钱，有了大钱做了大事，他们这些勋贵之家才好跟着沾光。

这就是朱厚照所想，皇家与勋戚利益一致的地方了。

“嗯！但此事朕要见过徐俌幼女再说，老国公家的孙女，什么时候让朕见一见？

老国公莫要慌张，三年之内，朕是不会大婚的，民家小户都知道守孝须得三年期，对天下臣民而言，先帝只是君父，但对朕而言，那却是朕的皇考！”

给了英国公张懋三年期限，朱厚照也给了自己三年期限，造宝船闯外洋，可不是拍拍屁股就能做的决定。

万一宝船建了、舰队组了，再被江南士绅赚去了，那他这个当皇帝的，只怕想哭都找不着坟。

刚刚的宝船一说，无非就是给英国公张懋画张大饼，吸引天使投资人而已。

如今看来这大饼画的很成功，若能赚来魏国公府家的幼女做皇后，大明两京就算稳妥了，宝船的建造，也就能顺利进行了。

在大明江南做事，怎么也逃不过徐氏魏国公府的。

“陛下，此事还要斟酌一下的，内阁已经在民间开始给陛下选秀女了。

皇后之选当在小门小户，陛下想要跟魏国公府联姻，还要等老臣回来再说，当代魏国公徐俌，还是有些方正的。”

涉及到新君的皇后，张懋也不敢打包票，只因大明的文臣们，一直在防着皇家跟勋戚走在一路。

南京的魏国公徐俌是否会同意这门亲事还要两说的。

“老国公，你去南京的时候，告诉徐俌，魏国公府若不从了朕，那就不要呆在南京了，朕给他徐俌脸面他徐俌要接住，不然就跟淇国公子嗣一般去海南做岛主吧！”

给了英国公明确的说法，君臣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张懋便踌躇满志的离开了西苑。

朱厚照也带着造办处的匠人，在太液池岸边开始寻找适合建造船坞的地方。

海船，如今的大明领先世界至少三百年，即便是最初代的蒸汽铁甲船，也很难超越如今大明的帆船。

所以朱厚照的西苑船厂，用不着研究什么海船，但驳船样式的江船，如今大明的造船技术还没做到极处。

驳船加硬帆，就是西苑船厂的第一代产品，造船图纸，朱厚照已经在心里勾划的差不多了，选好了船坞，最多一年时间，应该就能拿出成品的。

以驳船取代绝大部分内河航线的船只后，大明的水上运力，便会有几十上百倍的增加，有个千八百艘驳船，朱厚照就有了沟通天下之利的腿脚。

那时节，即便没有海贸，他差不多也能维持九边的军饷了。

历史证明，从土地上收税，能惹来的只有民怨沸腾，取利于商事，收税于商事，才能平息天下对于权势富贵的仇怨。

船有通货之利，有富国强兵之能事，是比枪炮更加重要的硬件。

以西苑动物园为遮掩，内里再加一个西苑船厂，那西苑就可以成为朱厚照脑中许多知识的落地工厂。

有了驳船、有了财力，什么枪炮之类的物件，所需无非就是时间而已。

无论是打仗还是斗争，钱都是不可或缺的，因此想到瞒赋隐税的大明士绅，朱厚照也是恨的有些牙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