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等待着的又岂止穆叁一人，事实上，东平王府都在等待着。
随着穆雲进入贡院，整个东平王府的氛围都变得肃穆起来。
尤其是后院之中，原本欢快的声音，更是早已消失不见。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一场科举，不会有危险，也不会有意外。
可是大半年来，穆雲的用心被大家看在眼里，自然也知道穆雲的重视。
自然而然地，世子爷都如此重视，大家自然也跟着忧心起来。
好在，一切风平浪静，并未发生什么贡院大火这样的事。
只不过，等待的时间似乎也变得漫长起来，好在时间终将过去。
天还没亮，穆叁便早早起来打点一切，带着人马来到贡院之外。
事实上，不只是他们，还有不少人也逐渐汇聚在贡院之外。
只不过，相较于东平王府的如此排场，倒是让周围人自觉地让开。
却说贡院之内，天虽然还未彻底大亮，穆雲却是早早起床。
最后一科的试卷，他在昨天便已经完成，只等待着结束离开。
他并非是柔弱书生，事实上，他的这副身板被他锻炼得很扎实。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深感疲惫。
没办法，十来天的时间，就被困在这小小的考房之内，实在是折磨。
也就是他没少跟着定海军操演出征，否则的话，真有些吃不消。
今天早上，就是因为天阴，寒风呼啸，这才让他早早醒来。
紧了紧身上的貂裘大氅，眼看炭炉的火还没灭，他干脆又加入些银霜炭。
相较于其他人烤火时的烟雾缭绕，他这考房的环境倒是还行。
把陶壶装满水放到炭炉上，水开之后，又泡了一壶西湖龙井。
喝上一口热乎乎的茶水，他这才算感觉到些许暖意。
看了看时间，还有几个时辰才能离开。
他干脆又把一个陶罐放到炭火上，非常娴熟地加上水，然后又拿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中装有他的口粮，以碧粳米为主，还有肉干和简单脱水的菜蔬。
这些，都是薛宝钗带着后院的小丫头，给他一点点准备的。
这么一个布袋，便是他一顿的口粮。
其他的考生，大多只能吃干粮，顶多是混着些茶水填饱肚子。
轮到穆雲，这小日子过得真不错。
不一会，碧粳米粥的香味已经传开，周围的考房顿时来了动静。
拍桌子的，还有心里骂娘的，一个个对于穆雲的行为深恶痛绝。
再看着手中的干粮，哪怕已经用炭火烤热，却依旧是没有半点胃口。
因为穆雲的原因，周围的这些考生可谓是一肚子的怨气。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发挥，若是有影响，那其他人可得好好谢谢他。
美美地喝了一碗碧粳米粥，终于，铜锣的声音响起，有吏员开始大喊。
一张张试卷被收上去，春闱结束了。
试卷收取过后，终于听到可以“出闱”的声音，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穆雲也听到了周围的动静，已经有人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至于说他，紧了紧貂裘大氅便径直走出考房，潇洒地离去。
至于说他的行李，这个时候，他更是满不在乎地扔下了。
“世子爷！”
在穆雲刚刚走出贡院的时候，穆叁和一众护卫立刻围了上来。
“嗯，终于结束了，回家！”
“是！”
在汹汹人潮之中，东平王府的护卫愣是挤开一条道，护着马车离开。
回到王府，先是前院的仆人一阵拜见，又是后院的丫头上前行礼。
折腾了好半天，穆雲这才回到偏房，在清纭的伺候下更衣洗澡。
薛宝钗也想跟着帮忙，却是羞得满脸通红，时不时更低头当鹌鹑。
直到穆雲泡到浴桶里，这下抬起头。
只不过，他却是能够感受到清纭的无奈，那模样就好像在说。
“伺候一个还不够，还得伺候两个？”
薛宝钗自然也知道，这种伺候人的事她真做不来，干脆站到半边。
只不过，她也没有立刻，时不时看向穆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想问问科举的情况？”
薛宝钗低着头，可偶然抬起头来，眸光中却是充满了求知欲。
“钗儿果然有当夫子的本事，这次科举，我感觉还不错。
当然，是否能被考官看中，我却没有太大的把握。”
薛宝钗点点头，她自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科举本就充满偶然性。
十年寒窗，一朝登榜，哪有那么简单？
历朝历代的那些大才子，最终名落孙山的不也是大有人在？
在丫鬟的伺候下饱餐一顿，又美美地睡了一觉，穆雲才算活过来。
以前，他其实有些看不起读书人，一群只会死读书的酸秀才罢了。
然而这小半年的时间，却是让他有些改观，尤其是这次会试。
世间凡成大事者，必有坚韧不拔之志。
能够在莘莘学子之中金榜题名，某种程度上，这已经算是成功者。
连着几个月的时间，穆雲一直在闭门读书，家中也少有人往来。
除了薛家来过几次，东平王府与世隔绝。
这样也好，最好让皇帝都忘记他，过几天就能安安心心地离开。
“钗儿还没有去茶楼听过说书吧？”
穆雲带着薛宝钗几人在园子里闲逛，只可惜，如今的园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虽然后院经过整修，可现在才初春，虽能见少许嫩芽，却也是一片萧瑟。
他忽然想起茶楼，西城的茶楼刚刚开起，也不知道经营得如何。
薛宝钗女子出身，从小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于外界陌生无比。
再加上她的性子，自是连忙拒绝：“雲哥，这不好吧？还是算了！”
既然已嫁作人妇，重要的是相夫教子，哪能到外界抛头露面？
嘴上拒绝着，可是她本心又岂会不好奇。
尤其是听清纭等人说起过这种新奇的说书，薛宝钗哪里能不好奇？
“没事，我也要去茶楼看一看。”
穆雲让春香去吩咐下人准备，小丫头一听能出门，自然是欢快地离开。
很快，马车便准备妥当，穆雲带着女眷上了马车，由护卫簇拥着前往。
南城的街市之时，最繁华的一条街道，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东平王府的马车没有去挤，而是沿着后街，来到了茶楼的后院。
“世子爷，可以下车了！”
听到陈福的声音，穆雲率先下车，薛宝钗紧随其后。
老实说，她还有些紧张，毕竟作为女子，实在不应该抛头露面。
只不过，当她走下马车之际，却是看到一座小院，四周更有帷幕遮挡。
不止如此，周围伺候的也全都是侍女，楼上的房间各自隔绝。
窗户上，明显蒙上了一层纱，隔绝了视线，却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哈哈哈……”
一道诡异的笑声传来，不男不女，诡异的音乐之下，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本座看你们往哪里跑？”
紧接着，则是又有一道声音响起，中正平和，没有太大的情绪。
“只见一株千年老树身上，干枯的树皮浮现一张张人脸，不断地痛哭哀嚎。
老树枝干一震，无数藤蔓飞出，好似如臂指挥的长鞭，扑向宁采臣等人。
眼看藤蔓席卷而来，似乎下一刻，便能够将宁采臣和聂小倩抓住。”
略一停顿，再加上急促的音乐声，那画面已经清晰地浮现脑海。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先是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又是那个旁边接着说道。
“却是燕赤霞及时赶到……”
“原来是倩女幽魂。”
穆雲倒是不太感兴趣，毕竟，这个故事都是在他指导下写出来的。
至于说一群小丫头，这会却是一个个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就算是薛宝钗，也明显有些感兴趣。
穆雲一边吃吃喝喝，时间倒是过得很快，燕赤霞大战黑山老妖。
“小倩……小倩，你放心，我一定会送你回去的。”
悲戚的音乐响起，再加上刚才的故事，一时间悲伤弥漫茶楼。
原本还喧嚣热闹的茶楼，也在这一刻沉寂下来，让人感怀。
一群小丫头已经在小声啜泣，薛宝钗更是怅然落泪，忍不住说道。
“鬼亦有情，让人赞叹！”
按理来说，以薛宝钗的封建思想，应该是说不出这话的。
可问题是，聂小倩是鬼，你总不能用人的礼仪去要求她？
“哗啦啦！”
然而，就在这时候，隔壁忽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还有怒喝声。
“有情人不得相守，祝英台是这样，聂小倩还是这样！
写的什么狗屁故事，给我砸，把这个茶楼全给我砸了。”
听声音，开口的赫然是一名女子，年纪似乎不大，脾气却很暴躁。
穆雲微微蹙眉，却也没有动作，尽管砸好了，到时候赔钱便是。
“就是，我的小倩，多好的女鬼啊，怎么就把人写死了？”
“额！兄台，小倩本就是女鬼，她已经死了，这会是投胎去了。”
“都怪宁采臣废物，要换作是我，肯定不会让小倩离开。”
……
好吧，看到有人率先发作，周围的茶客也忍不住了，纷纷责骂。
故事要是不悲剧，怎么能让人心痛，怎么能让人印象深刻？
扎心，这是许多作者一贯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