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洗干净了上半身，从浴缸里翻了出来，把剩下半条尾巴浸入水里，水花溅到了沐池身上，人鱼扭头闭上了眼，沐池又听到了那个声音，“毛巾。”
虽然不知道人鱼怎么知道毛巾这个词的，但是她还是把浴巾递给了人鱼，人鱼双手接过浴巾，往尾巴上一盖，没有其他动作了，它盯着摊在尾巴上的浴巾，沐池走过去拿起毛巾帮它擦干了尾巴，人鱼眼睛突然变成了黄色，尾巴晃来晃去，沐池认为这是感觉到惊奇的表现，“是开心。”人鱼摸了摸干燥的尾巴。
沐池惊讶于人鱼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难不成是读心术？“不是。”被否定了。
上半身擦完后人鱼悬空着出了浴室，蜷缩在床上，沐池低头看着一地板的血，确定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自己压力太大幻想出来的。她走到人鱼身边，从一开始她就发现这个生物和神话里的人鱼区别在于，它绝对绝对比神话里的人鱼强。
沐池伸手触摸人鱼的头发，一段记忆涌进脑中，她不断敲击着一个生化缸，双手全是鲜血，里面是人鱼的上半身，而她通过反光看清了自己的面容，是一个很自己很像的中年女人，或者说，像是自己中年的样子，满脸都是血迹。
生化缸里的人鱼嘴巴一张一合，嘴型像是“快跑”，沐池瞬间感受到心脏传来的刺痛，痛苦和悲伤让她即使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依旧无法呼吸，她无助地拍着胸口，企图将悲伤吞咽回去。
人鱼微微抬头，温柔地看着沐池，面无表情，和幻觉中看到的一样，她心率渐渐平稳，她不清楚为什么她会看到那些幻觉，也不清楚为什么那种悲伤和失去母亲时一样，甚至更痛。
这是，失去至爱之人的悲伤吗？
沐池揉了揉太阳穴，大脑传来阵阵刺痛，随着眩晕，她晕倒在床边。
人鱼把尸体和血迹清理干净，从窗户离开了。一切归于安宁，仿佛一切没有发生。
沐池第二天醒来，只感觉浑身酸痛，望向小腿，意外发现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她抚摸那些血痂，指尖处传来一丝凉意，眼前浮现出人鱼舔舐伤口的画面。
“被怪物救了？”沐池看了看昨晚放着尸体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她走到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容貌，如果昨晚看到的幻觉是真的，那么那些记忆到底属于谁。沐池向学校请了假，带上手枪跑出家门。
她需要一个答案，但教会肯定只会把她拒之门外，毕竟作为上一任教主的女儿却没有父亲，对教会来说就是个异类。沐池在教会大门前徘徊，虽然母亲没有给她解释，但她始终相信，她可以拯救更多人。
继承沐池母亲教主位置的是莫塔斯，曾是一所研究所的所长，后来研究所研制出了新型生化武器【灵者】，一群被人为干预成长的感染体，让感染者怀孕后取出胚胎再与人类基因结合的改造人，他们拥有不同的异能。
强大的生物，莫塔斯靠着这支四人组成的小队一路杀到了教会教主的位置。
沐池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奔跑的孩子，心生羡慕，无忧无虑的生活如同遥远的梦想一样。
眨眼的时间，她发现刚才还在奔跑的孩子全部倒在地上，面前一片血腥，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她强压内心的恐惧站起来举着手枪用余光寻找着凶手，但很快面前凭空出现了几具穿着教会衣服的人，死状都很惨烈。沐池感觉手腕被重重敲击了一下，手枪滑落，路面上的尸块还在增加，很快堆积成了山。
眼前一黑，她再睁眼发觉自己躺在教会大门前的楼梯上，之前死亡的孩子还在来回奔跑着，她不清楚那个梦预示着什么，只能拼命敲打教会的大门，如果梦是真的，必须让教主阻止，只有他手下那四个【灵者】或许有机会让所有人活着。
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些学员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沐池，她向一位年长者说她需要面见一下教主，而年长者只是笑了笑，冷静地把沐池推倒在地上，其他学员掏出武器发起了攻击，一瞬间沐池全身开始颤抖，她知道这次离死亡很近了。
沐池绝望得看着面前这些嘲讽似的嘴脸，她觉得无所谓了，和当初母亲死时一样，他们只会可怜自己无人庇护。
痛苦积压在心脏上，刀尖划破身体，直至生命流逝，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一阵蓝光过后，大门彻底敞开，大量的尸体被丢出教会，堆积在街道上，孩子被冲击震碎四肢散落在各个狭小的尸体缝隙里。
沐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在海底看到了那条人鱼，它把尾巴缠在一块墓碑上，上面的名字始终看不真切，耳边传来模糊的声响，似乎在呼唤着谁，蓝光闪烁，思绪又回到了那天那个小巷，沐池走过去看到的不是丑鱼，而是一个人，她向沐池走来，看清脸后沐池震惊了，那张脸无疑是人鱼的。
画面破碎，沐池醒了过来，四周一片宁静。
她也习惯了那股血腥味，踏着尸山靠近那束蓝光，人鱼站在那里，静静望着她，此刻她有些恍惚了，这些人真的该死吗。
愧疚感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人鱼会杀了她吗，但沐池觉得它不会，这股直觉让她继续靠近人鱼，她触摸到人鱼的那一刻感知到了它的思想，那是一片无底洞，同时还有无助的悲鸣。
沐池拍了怕人鱼，像安慰孩子一样轻声哄着它。
警笛声包围了他们，在人群中，沐池看到了教主的身影。
教主身后跟着一个和人鱼类似形态的生物，那应该是【灵者】之一，拥有的能力未知，沐池想再仔细观察一下，但是腰间传来的电流使她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沐池再次醒来是在调查局的拷问室里，穿着调查员服装的人将她团团围住，仿佛一个实验对象，她使劲挣脱手上的镣铐，但回荡在拷问室里的只有铁与地面发出的刺耳声音。
身边的人手中握着笔不断书写着什么，沐池懵了，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与她对立的那面墙上挂着一条巨型鱼尾，花纹很像那条人鱼的，她感觉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被铁链扭曲成了奇怪的样子，她大脑飞速运转，现在唯一能庇护她的强大力量没有了，该如何一个人面对险境。
拷问室的大门被一个女人打开，她手上提着一个箱子，沐池感应到了人鱼的气息，“我们做个交易。”女人轻声发问，“我手里的是【illusion】的心脏，根据我掌握的资料，它没有心脏就不能重铸身体。”
沐池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女人笑了笑“我们可以提供地方让你们生活，帮助你们逃过警局的抓捕，但是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感染体的异能越来越特殊了，调查局的猎人最高只有 A级，但是和你一起的【灵种】是最高级别的，为我们所用，你的选择是什么？沐小姐。”
沐池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女人把箱子放在她脚边，带着其他人走了。
手上的镣铐也突然变为灰烬，沐池打开箱子，一颗蓝色的心脏正在跳动，她将心脏捧在手心，走向墙上的尾巴，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沐池一时间无法控制心脏。鱼尾挣脱了束缚，倒在了地上，沐池看到原本鱼尾的位置后面还有一层玻璃，放着人鱼的上半身。“闭眼”人鱼盯着沐池，一拳锤开了玻璃，沐池闭眼后只感觉到手中的心脏散发出热量，灼烧着手掌，但她不敢放手。
人鱼恢复后拍了拍沐池，她睁眼看到的还是那个熟悉的模样，不过刚才人尾分离的画面还是无法彻底忘记。
“他们让你干什么了。”人鱼俯身舔舐着沐池手腕处的刮伤，伤口很快结痂了，沐池惊叹于人鱼唾液的疗伤功效。
她把与调查局的交易告诉了人鱼。
大门传来声响，刚才那个女人拿着两袋衣服进来了，“换身衣服，让你的【灵种】变成人类的样子，这样太招摇了。“
【灵种】作为一种存在已久的智慧型自然感染体，在与人类建立联系后可以作为武器为人所用，但这类生物强大却缺少感情，在它们发现人血可以快速充饥后便与人类社会产生了联系。
沐池刚想说她还没有和人鱼建立联系，女人甩门走了。
她和人鱼面面相觑，“你能变人吗？”
人鱼摇了摇头。
沐池盯着地上的两袋衣服陷入沉思，她拿出偏小的那套开始换衣服，人鱼也学着她的样子穿好了上衣，但是下身的衣服人鱼愣了半天，沐池阻止了它试图把尾巴塞进去的举动。
她绕着人鱼踱步，“你尝试一下，幻想自己是个人。”死鱼当活鱼医。
一阵蓝光后，一双大长腿映入沐池的双眼，她飞快捂住自己的眼睛，这一变连上半身的异形鳞片都没了。“快穿衣服！”
过了一会儿，沐池睁眼，她还没习惯这个人样的鱼。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眼前一黑，恢复时看到的是一大片感染体啃食着人型的人鱼，她飞速跑过去，面前的场景又突然变幻，她就这样目睹了数十次人鱼的死亡，每一次都触目惊心。
“沐池醒醒。”人鱼立刻收敛起刚才变人以外溢出的灵力。
沐池在幻觉里待了三秒，但是幻觉里的时间是三小时，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敢直视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