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小姐和中年人，皮影戏的可笑落幕（1）

神话里，人们都在黑暗里行走，黑暗里藏着狼群和无数的危险。而命运女神伊利亚特有一面珍贵的镜子，这面镜子照向谁，谁的道路就会被照亮。而同样的，黑暗里的狼群也会注意到这个人，扑跃过去将这人撕碎。

“同为超凡能力者，博瓦津尽心尽力的教导着少子爵。将自己的影响力向子爵的下一代渗透。但是对于自己的黑羊教女，他只在洗礼的时候粗略的看过一眼就将其抛于脑后了。毕竟一位姑娘，一位令他厌恶的黑头发的姑娘，一个小婴儿，对他而言有什么用呢？如果不是为了增加自己的权力，将原主教那些保守派的势力驱赶，他作为主的虔诚教徒，也根本不可能答应成为一位黑发贵族的教父。”

“诺曼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老师有时候会在夜里祷告，向空无一人的神殿祷告，用鞭子抽打自己的身体，也抽打他的身体，将收容黑羊的罪过向上天祷告。他清楚自己的老师虽然不择手段，但是对玛婕斯的虔诚是许多大主教拍马不及的。”

黑色小人让红发少年拼命抽打自己的身体，一手掩面，哭泣着亲吻玛婕斯的脚边。红发少年的动作里藏着报仇的隐隐痛快，却慢慢停下了自己的行动。他漆黑一团的面容上第一次和别人与众不同，一只不解困惑的灰色独眼慢慢睁开，无声无息的注视着忏悔的神甫，注视着这个时候还不是主教的神甫。

他不理解的事情似乎在这个时候得到了答案，那就是爱和爱采取的手段是可以不同的，至少在他老师这里是这样。

“驯服小象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小就用细绳牵绊。在子爵注意不到的地方，博瓦津做的非常成功。乌斯.涅尔瓦非常恐惧又信任他，将他视为不可超越的高山。他取信于子爵夫妇，甚至一度差点获得涅尔瓦的姓氏——因为他以他是神的忠诚仆人拒绝了。”

“但是阳光注意不到的地方，一样也有花草生长绽放。博瓦津没注意的那个小姑娘在高塔里长大了。和她哥哥不同，她没觉醒超凡能力，但是她非常喜欢阅读和知识，在母亲和家臣们惊喜的注视下，年幼的金兰朵.涅尔瓦发誓要成为帝国赫赫有名的女学者，而她的家族也货真价实，真金白银的为这位尊贵的小姐提供帮助。”

傀儡台上，黑发的小傀儡坐在书桌上读书。克莉丝的眼睛贪婪的注视着她，一眨不眨，小傀儡的书从“天亮”阅读到“月出”，克莉丝多尔的凝视也从书桌转移到床上。

“是她对吗？”克莉丝喃喃自语着，将手轻轻的放在胸口。那个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有可能理解她想法的女人是她吗？

诺尔曼感受到克莉丝的不同寻常，他敏锐的意识到克莉丝到底因为如此失态，即使他并不能猜到全部，也可以猜测到一点苗头，为此，他更加卖力的显现金兰朵的日常生活，让这唯一的观众能一展笑颜。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诺尔曼在克莉丝惊喜的眼神里轻轻念出了这句话，操纵着傀儡继续将这出戏演下去。

台上银白头发的妇人安静的躺在床上，陪伴两个孩子玩耍。突然一个满身是血的黑色小人从外面跑了进来，猛地跪在地上喊了什么，就失去了气息。整个屋子的氛围瞬间非常压抑，妇人号啕大哭，少年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木木然的样子呆愣愣的，少女反而坚定的站起身，开始和一些仆人样的小人作指挥状。

“这对可怜的少年少女的父亲，死在了对外小规模的兽人战争里。一瞬间这对失去父亲的可怜孩子落入了群狼环伺的情况，被博瓦津控制严重的乌斯.涅尔瓦一时无法从失去父亲的痛苦里回神，反而是没被博瓦津操控的金兰朵.涅尔瓦挺身而出，暂时操持了家族的事务。”

舞台突然转换了一个角度，背后的红发小人在一个角落里偷窥，而黑色傀儡却和一群兽人傀儡在一起，银发子爵的尸体躺在他们的脚下。

“但是老子爵的死亡本就是有心人的一手策划。站出来操持家族的金兰朵自然成为了这个人的眼中钉。而这个人是谁呢……”

“博瓦津。”诺尔曼讥讽的捂住一只灰色眼睛，阴冷的笑着，“这个以神权为名，也真的是为了神权的男人背弃国家，也背弃了波尔瓦！他将这里真正的主人出卖给了魔鬼。自然，突然站出来操持家族的金兰朵就成了这个恶鬼的眼中钉。”

“为了操控涅尔瓦家族，博瓦津神甫当机立断，带领圣殿骑士破门而入，闯入子爵府，将可怜的金兰朵.涅尔瓦以亵渎神明的异教徒为名，带回神殿，进行为期48天的女巫审判。”

小小的舞台上喧嚣极了，两方的骑士厮杀的血流成河，神甫冲进城堡里，他愣怔的看着床上黑发的少女，一言不发。

床上的少女傀儡就在这一刻慢慢的显现了身形，洁白的学者裙衫平和的包裹了少女修长的身形，卷曲的黑色长发仿佛黑色的羊毛，还有明亮的，月亮一样的眼睛。她像女祭司——或者说高位的，存在于过去的女教皇。

阳光和月光温柔的照亮她的眉眼，那种温润智慧的目光，使她像一朵安静温婉的洁白百合，那是玛捷斯最爱的花。

克莉丝多尔长久的凝视这个少女，仿佛一头古龙注视着意外的宝物。一个人的灵魂能不能抬起头看月亮，看他的眼睛就知道。这个瞬间她就知道这个女孩，拥有在这个时代里最为稀有的，独属于自己的灵魂。

克莉丝多尔有自己桀骜不驯的灵魂，即使她为人冷酷，恶毒，但是还是有那么多的人被本能的吸引，哪怕遍体鳞伤，也依旧无意识对她伸手抓来，妄图将她据为己有。

那么这个柔弱而坚韧的少女，这个在至暗时代拥有自己的灵魂的少女，自然而然也牢牢吸引了博瓦津的目光，她身上与生俱来的智慧感和圣洁感，和博瓦津喜爱的圣典，或者说圣典之外的光明，何其相似，但是她比圣典更柔美，具有一种更可怕的美和让人心惊的力量。

如果说克莉丝多尔一见面，就杀死了乌斯过去的自己，那金兰朵和博瓦津的见面，就是让博瓦津第一次看见自己。

如同“审判”吹响了号角，亡者从棺中站起，是生是死就看向生前的功绩。那么博瓦津的功绩是什么呢？

舞台上的书页哗啦啦的翻动着，仿佛某种命运的审视，伊利亚特的目光注视着这里，幕布之后，九翼的女神舒展开自己的翅膀，光元素的璀璨在这个黑暗的房间微微闪烁，如梦如幻。

“博瓦津的过去，为了神明献出了一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之用尽心神，甚至满手脏污。他为了彻底的获得主教的地位，为了获取进身之阶，他逼迫自己违背良心，杀死了这片土地的主人，在神的脚边整日呕吐，几乎形销骨立。可今天，命运却在这里给他狠狠地上了一课。”

“他杀了她的父亲，又爱上了他的女儿。人生几十年，属于自己的欲望终于浮现在他的眼前。这种感觉让他愤怒异常，羞于启齿，这是如同背疮的难言之隐，因此他罕见的勃然大怒……”

黑色傀儡猛地站起来，大声呵斥的奔跑过去，抓住可怜少女的手腕，将她从床上扯了下来。

“他以为粗鲁的对待也许可以让自己摒弃这种情感。结果在碰到少女的瞬间就像火烧一样……”

象征博瓦津的人偶，原本漆黑的手似乎被烫伤了一样，发出嘶嘶的声音，露出了原本人的白皙皮肤。而这个人偶背对着那些冲进来的侍从，只有金兰朵能看见这个傀儡大惊失色的表情。

“博瓦津惊慌的抬头，问这个即使摔倒在地，也依旧优雅如常的端庄少女，‘神啊……我怎么了？’”

“少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快中年的，一直对自己哥哥不苟言笑的严肃神甫，在自己面前心神具裂，流下两滴泪来。”

少女人偶震惊的看着黑漆漆的人偶流下两行黑色的眼泪，漆黑一团的雾气第一次有裂开的征兆，说来也可笑，这个黑漆漆的傀儡在濒临碎裂的时候反而有了点真正的人形。

金兰朵下意识的伸手想拿出自己的手绢，但是又因为犹豫，而不敢真的拿出。而下一秒，博瓦津神甫肃穆端庄的站起身，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慢慢拉起。

漆黑小人的面容没有近一步开裂的趋势，看起来已经稳定。可是在那些裂开的缝隙里，大颗大颗的黑色的泪水样的东西淅淅沥沥的流了一地，在地上悲哀的耀耀生辉。

克莉丝咂咂嘴巴，轻蔑的瞟了一眼，抬起自己倨傲的小下巴，这东西不是后悔，她敢向阿图拉发誓，这些泪水绝对不是因为后悔，因为她了解这些人比他们自己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