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契机

耸入云天的柳树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垂落下亿万条晶莹欲滴的柳枝，而柳神的法身在庞大树体的前面，宛若一个星点。

此时，无数的柳枝仿佛被风吹斜一般，摇曳在柳神法身前，垂落下无尽仙光，护住柳神。

而在柳神的身前，则是一个又一个散发着光芒，拥有着繁复难明纹路的巨大防御法阵。

再往前，则是那血色通道以及从通道之中探出的纤纤玉臂，苍白的玉手以一种极速朝柳神抓来，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量。

啪、啪……

清脆的破碎声传来，柳神布下的防御脆弱像是玻璃一般，一触即碎，那苍白的玉手未曾有丝毫停止，迅速朝柳神的本体突防而至。

“哎……”

柳神看着极速放大的手掌，轻叹一口气，没想到她全力布下的防御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她轻叹过后，便张开玉臂，一个碧绿的光球随之出现将她笼罩，身后巨大的柳树摇曳，垂落仙光。

她要用自己的本源和肉身来挡下这一击，来为小青砚、为江篱、为天地众生争取片刻的生机。

手越来越近……

攻击未至，势已先临，恐怖的威压和罡风撕裂了虚空，柳神的本体剧烈摇曳，无数片晶莹的柳叶失去光彩，簌簌落下。

柳神侧眸，最后看向江篱，他与女帝正在全力拼杀，试图杀出包围，驰援于她。

但三位至高结下的阵法，哪怕二人惊才绝艳，一时间也难以突防。

这个境界差距实在太小，哪怕惊才绝艳之人，亦难在短时间单方面压制一个人，况且，对手还组成了强大的至高级阵法，二人突防就更加困难。

她看到了江篱，他的脸上焦急，口中在喊着让自己躲开。

可是，她怎么能躲开呢，无论为了谁，她都避无可避。

不过，说来今日的场景，倒是昔日相似，只是这一次，她大概再无复生的希望吧。

毕竟，禁生之下，鬼帝也无力救回此时逝去的任何一个人。

柳神温和一笑，传音道：“江篱，不用为我难过，此既为了青砚，也是为了你……为了你们。”

江篱听到传音，迅速回头，只见苍白的手宛若利刃撕裂了苍穹，巨大的柳树上，万千柳叶簌簌凋零，似在预示柳神即将到来的宿命。

像是历史重现，此时此刻，这一幕有些刺痛江篱的眼。

那一次他能救下她，保下她生命的本源，能让她复生，可这一次，近在咫尺，却只能用眼睁睁的看着逝去，

逝去。

禁生。

她若就此消逝，将会永寂，纵他将来成就神话，也再无力将她复活。

他猛的抬头。

不能……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柳神死，她若死了，他该如何面对叶倾仙，如何向荒交代？

不能接受，死都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亲朋挚友在他身前逝去，不能接受那无穷岁月之中那无尽的自责和遗憾。

“天人归一。”

江篱低下头，嘴中如野兽一般嘶哑的吼道。

只见他的声音响起的刹那，一股磅礴、浩瀚，包容天地的无上伟力自诸世外降临，携带着无穷无尽的众生之力。

它是如此浩瀚，包罗万象，像是天地主宰，在融合了人世间无尽次元时空的众生念力之后，天道已经具备了非常恐怖的实力。

虽然与半步神话仍有不可逾越的差距，但比之至高却要略强上一些。

天道出现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光芒冲入江篱的身体，与他融合归一。

它本就是江篱一部分神念所化，有着相似的本源。

而且，天道公正无私，也知道此时与江篱融合，是最佳的选择，否则，魔女一旦击杀柳神，进而斩灭魔女心魔所化的神性，人世间危矣。

天道与江篱融合的刹那，随着磅礴力量到来的，还有那浩如烟海的众生轨迹。

大至宇宙星空，小至蝼蚁尘埃。

凡是它们存在过、活动过，其记忆、其经历、其轨迹、其变化……一切的一切都涌入江篱的识海。

这些记忆是如此浩瀚，哪怕是江篱的识海一时间都有一种饱和感，在这些浩如烟海的记录里面，还有太多太多的情绪。

喜、怒、哀、惧、悲、苦、恨……众生存于世间之种种。

江篱默默浏览着这一切，但并没有被其影响，魔女的是恶念、悲意的源头，连她的侵蚀他都抵抗住了，天道记录中的负面情绪又怎么影响他。

毕竟，负面情绪也仅仅是众生念力中的一部分而已。

不过，他的心中仍有无尽的感慨与明悟，痛苦、磨难从来都不是支撑生命走下去的动力，但却必不可少，因为正因为这些的存在才能体会何为喜、何为悲？

恶，也因为善才被体现，就像爱，因为宽容才被看见一般。

这一刻，他见到了无尽次元时空无尽生灵众生之百态，心中顿时有一种释然，遗憾何尝不是人生的一部分？

释然，带来心境的升华，而心境升华也引来实力的提升。

不可知之地，鬼帝俯瞰人世间，看着江篱，抿唇一笑：“看……契机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如此，知道契机是什么，那契机便永远无法出现。”

仙临大陆，江篱睁开眸子，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巨大的柳树耸入云天，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万千碧绿晶莹的柳叶失去光芒，簌簌而落。

柳神张开手臂，仰着头，睫毛而长，风华绝代，只是在万千落叶之间，在那巨掌之下，碧绿色的屏障破碎，点点碎片飞舞。

她长长的秀发舞动，雪白的肌肤上已有裂纹生成，血液滑落在莹白的皮肤上是那么触目惊心。

但她脸上全无惧色，只是美丽的眼中有一丝遗憾。

魔掌、柳神、巨大的柳树……破碎在空中的道道光雨碎片。

这盛大的一幕被定格，宛若一副绝美的画。

江篱一步迈出，便来到了柳神的身前，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柳神，眼中露出一抹怜惜。

他伸出手轻轻为她拂去嘴角溢出的血，这一刻，时间恢复流动，苍白的魔掌已然覆盖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