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三,檐角垂冰。兰若踏着晨霜入院,呵出的白气在眉睫凝成细珠。
“漠川军报。”她将密信呈上,“夏轨今日称帝。”
虞皎正在庭中练剑,闻言剑尖一挑,削落半截冰凌。
“倒是心急。与夏本结盟不过三月便背誓...”青锋回鞘时带起一声清吟,“夏本该气煞了。”
“夏本气得摔了奏章,昨儿连夜派了三路使者。”兰若拂去石凳上的霜。
虞皎拭着剑身:“蔡军残部如何?”
“果然如贵主预料。”兰若取出密报,“自蔡起遇刺,叛军内乱。晋王趁机强攻,击溃蔡军,不日将奏凯还朝。先前因战败而免职的官员,皆官复原职了。”
一阵北风掠过,吹动虞皎未束的发梢。她捻起片枯叶:“夏本打算如何处置蔡军?”
“夏本命晋王,屠尽蔡氏同党,以慰夏师英魂。”兰若答。
弦歌冷哼一声,道:“暴虐!”
“夏缜倒是进谏了句。”兰若继续道,“说'蔡氏正因嗜杀失道,陛下若效之,它蚕必反’——话没说完,夏本就拂袖而去。”
“它蚕?他倒会挑夏本的痛处戳。”虞皎指尖轻弹剑鞘:“夏本如何处置?”
“下令杀掉主要谋划者,其余的人都给予赦免。”兰若抿嘴,“然后,打发夏缜去迎晋王了。”
虞皎道:“夏本一方面是没太看得起夏缜,一方面是想炫耀自己儿子厉害,连蔡氏父子都干掉了。”
庭前老梅突然落下一堆积雪。
虞皎凝视着散落的雪粒,微笑:“我倒想看看,夏缜是否会借机攀附晋王?”
“他?”弦歌撇嘴,“那等眼高于顶的性子,宁可跳崖也不折腰。”
虞皎忽然轻笑:“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虽然夏缜不会想去勾搭晋王,但是行谧未必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婿来帮助自己,没有勾结,我们也能让他们勾结。”
且说那日神爱从宫中回来,将心中的疑虑告诉了奶娘李嬷嬷。
李嬷嬷是她除了母亲之外最信任的人。和母亲不同,李嬷嬷没有什么顾忌的,甚至比母亲更疼爱她。
神爱问:“奶娘,有什么法子可以悄悄探查?”
李嬷嬷想了半晌,道:“倒是有那么个法子,公主去问问虚怀院这几个月可有来月事。若她平时月月有来,如今却不来了,那就是十有八九了。”
神爱点点头,让红燕去找虚怀院的耳目纤云,让纤云去核实。
过了几日,红燕端着一盘贴身衣物,来回禀神爱,称这是虞皎的衣物。
红燕将衣物展开,果然有血迹。
红燕道:“纤云回禀说,每个月都有为虚怀院清洗带有经血的衣裤,这几日正好遇到虚怀院的信期。”
神爱蹙眉扫了一眼那衣物,李嬷嬷上前,仔细看了看,道:“这衣料,确实应该是虚怀院用的,血也是真血。”
神爱摆摆手,让红燕下去。
李嬷嬷笑道:“公主果然是多虑了,虚怀院或许只是病久了,口味变了,凭一个木瓜能说明什么呢?虚怀院从前是金枝玉叶,娇贵着呢,宫里出了那档子事,被捅成筛子,就算之前揣上种了,哪里就留得住呢?”
神爱摩挲着手炉,静静道:“奶娘,虚怀院可不是弱女子,她身子骨强壮着呢!连我大兄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铜炉上凸起的蟠螭纹硌得神爱掌心发痛。
“奶娘,你见过被斩首的蛇吗?”她忽然道,“头掉了,身子还能缠死人——虚怀院就是那条蛇。”
李嬷嬷一怔,却见神爱已起身推开窗。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毒火。
李嬷嬷微笑道:如今已确认她没有身子,公主可安心了?”
神爱抬头,李嬷嬷的笑容中满是慈爱,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神爱努力笑了笑,点了点头。
剩下这一整日神爱都觉得自己十分躁狂,耳边都是栖筠的声音:“若是重伤未愈,怎会有如此胃口?”“嫂子,你说,师父是不是在装病啊?”
夜间更是双眼通红,辗转难眠。熬了几日,实在顶不住打盹,也是噩梦连连,反复梦见虞皎挺着肚子,面露狰狞,十指长出了鲜红修长的指甲,掐住了虞仹的脖子,指甲嵌入皮肉,鲜血四迸。
神爱抱头发抖,齿间咯咯作响,仿佛又看见虞皎染血的指甲。
“她若没孕……为何闭关不出?”她突然抓起案上铜镜砸向墙壁,裂痕中自己的倒影扭曲如鬼魅,“装神弄鬼!都是装神弄鬼!”
红燕闻声冲进来,却被一地碎片扎穿了绣鞋。
初冬的薄霜覆在阶前,枯枝凝着冷气,天色青灰,似蒙了一层纱。
虞皎倚在暖阁的窗边,指尖摩挲着书卷。炉火映着她的侧脸,明明暗暗,衬得眸光愈发沉静。
兰若轻步进来,低声道:“夏徐劲将军派了心腹递话,说宗正寺已将他编入天子宗族名册。”
先前虞皎派遣他去安定它蚕,看来成效不错,连夏本都不得不忌惮他。
虞皎略一颔首,拆了信。
信是夏徐劲亲笔,字迹端肃,却透着一股隐忍的愤懑。它蚕豪族不堪新任一把手——苏怿苛政,暗中串联,末了写道:
“它蚕人心仍向虞室,徐劲愿率家众为教宗前驱——只求一个动手的时机。”
虞皎读完,唇角微挑,眼底却无笑意。
——苏怿,夏本的女婿,更是熙载亲自举荐,代表夏氏接管它蚕。
弦歌在一旁冷笑:“夏徐劲这话,倒像是贵主欠了他们一般!当年它蚕未遭战火,若硬拼,未必输给夏本。如今倒来诉苦?”
虞皎摇头。
“他不是诉苦,是试探。”她指尖轻叩信纸,“它蚕的豪族向来尊虞,夏本当初能兵不血刃拿下此地,不过是借了‘尊虞’的幌子。如今苏怿倒行逆施,他们自然想起旧主了。”
窗外一阵寒风掠过,枯枝簌簌作响。
人心如枝上残叶,风起时,才知落向何方。
虞皎提笔回信,字字温淡,却暗含深意:
“夏君忠耿,某心甚慰。然时局未定,当暂敛锋芒。它蚕诸族既念旧情,还望暗中联络,静候良机。”
写罢,她将信递给兰若:“让暗部的人送去,再传话给谛教分坛——暗中扶持夏徐劲,收集苏怿的罪证,但务必谨慎,莫要惊动苏怿。”
苏怿是实打实的熙载党,是熙载在天枢卫的同僚,虞皎还不想与他起冲突。
夏徐劲收到回信时,正值暮色沉沉。他读罢,长舒一口气,眼底燃起一丝希冀。
“教宗大人未曾弃它蚕……”他喃喃道,随即攥紧信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虚怀院,弦歌正房内整理晾晒好的里衣,忽听百翎“嗷呜”叼走衣带。她追到精舍廊下,正撞见虞皎倚窗轻笑。
“贵主!”弦歌揪回衣带,忍不住嘟囔,“贵主拿我的衣物去,到底想向七公主证明什么?”
虞皎坐在榻上,百翎贴着她的腰,细细地嗅着。
“当然是向七公主证明我没有怀孕啊!”虞皎向弦歌眨了一下眼睛。
“为何要用我的衣物去证明?贵主……不是没怀孕吗?”弦歌问。
兰若看了弦歌一眼,叹气道:“真是……迟钝啊!”
“啊!”弦歌看了看两人的反应,又看到百翎不屑的眼神,恍然大悟,“所以,贵主怀孕了?整个精舍里,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虞皎笑意微凝,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腹:“是啊,连百翎都比你机灵些。”
弦歌还要再问,却见虞皎已转身望向窗外。炉火映着她半边侧脸,明明灭灭间,眼底闪过一丝弦歌从未见过的犹疑——
这孩子是筹码,也是软肋。
“所以,贵主送我那么料子那么好的衣物,就是为了……为了七公主探查?”弦歌有些小失落。
“谁让你气血足,月信准呢?”虞皎微笑,“也不全为了七公主,说不定还有旁人好奇呢?”
弦歌的目光忍不住聚焦于虞皎的肚子,道:“那……当初在杨柳清辉,那大夫不是说……难道是个庸医?还是说贵主刻意运转真气,扰乱脉象了?”
“你知道,三曲中的大夫最擅长什么吗?妇人千金科。断喜脉,引流产,那是他们吃饭的本事。”虞皎微微摇头,“但那不是第一要务,而是看人眼色。什么场合,出什么诊断结论,当家的都会给眼色。在玫瑾的地盘,我还不需要多此一举。”
“一个弃妇!躲在院子里装什么清高?”
尖利的女声裹挟着浑厚内力破空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那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尖锐如裂帛,时而沉浑似闷雷,分明是运足了十成功力。
在暗处监视的天枢卫们相互对了对眼色,几个年纪小的侍女更是吓得捂住了耳朵。
弦歌望向声源处,忍不住赞道:“功力不弱嘛!”
兰若却蹙眉道:“七公主这般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虞皎手中的笔未停,只在书卷上轻轻一点:“由她去罢。”
“我二兄宁可在外徘徊整夜,也不愿见你这下堂妇一面!”神爱的声音愈发急促,话语如连珠炮般迸出,“也是,谁会要一个被夫君休弃的……”
话音未落,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转瞬又化作咬牙切齿:“你以为装病闭关就能博人同情?我告诉你……”
暖阁外,几个小丫鬟吓得抱作一团。
兰若也有些害怕,问弦歌:“若她冲进来,你能挡住她吗?”
“小菜一碟!”弦歌拍拍手,有些跃跃越试。
“外面那几个天枢卫不会让她进来的。”虞皎淡淡道。
兰若忍不住问:“从前就听侍女们说,七公主时而癫狂如风,时而沉郁似雨,心绪起伏,如潮汐难平。如今看来,着实骇人,她究竟得了什么病?”
虞皎道:“这样的病人我也遇过几个,大抵被诊断为‘癫狂’、‘郁证’。但若出现攻击行为,那是十分严重了。从前多闻还问我,这个病治不治得,不过那时他没同我说七公主已经病成这样了。”
兰若蹙眉问:“年纪轻轻,怎么就得了这个病?”
虞皎搁下毛笔,指尖轻叩案几:“说到底,还是心病。当初夏本准备在泽平起事,为了麻痹朝廷,只写信召走多闻,抛下其余子女不管,最终导致夏五郎被杀。七公主原受尽夏本宠爱,如掌上明珠,恣意张扬,到头来却发现被弃如敝履,如何不心伤?她舍不得与夏本决裂,又放不下胞兄之死,加之禀性刚烈,就成了这样。”
兰若摇头叹气。
虞皎平静道:“各人有各人的劫数。”
话音未落,外头叫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侍女惊慌的呼喊:“公主!您慢些!药还没喝……“
只听外面一阵糟乱的脚步声风风火火而去。
虞皎摸了摸百翎的脑袋,道:“看来她的疑心并没有消散。毕竟是个病人,心有执念,又过于自信,什么物证都不管用了。”
“那咱们该怎么办?”弦歌问。
“且看她接下去怎么做吧,咱们见招拆招。”虞皎捧起书卷,“去查查,方才晋王在府外做了什么。”
三日后。
左九龄在赌坊输得精光,正自懊恼,忽有黑衣人送来一个锦囊。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锭,另附一张素笺:
“闻君手气不佳,特备薄礼,望笑纳。”
落款处盖着一朵鲤鱼纹千瓣莲章。
左九龄捧着金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衣裳下摆沾了赌坊的臭泥都浑然不觉。
“教宗大人果然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他的眼神中亢奋与恓惶交织。
暖阁内,虞皎听着兰若的汇报,指尖轻抚过百翎的背脊。
“左九龄既收了金子,日后便是我们的耳目。”她望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至于七公主...”
百翎突然“喵”了一声,跳下膝头。
虞皎轻笑:“你说得是,她这般疯魔,倒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弦歌道:“这左九龄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贵主如何就挑中了他?”
虞皎道:“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却还只是晋王身边的一个记室。早年倒有些名声,一直在城外的天都山做道士。一言以蔽之,是一个嫉妒心极强的野心家。”
弦歌一听便明白了:“这种人,为了夤缘攀附,是不择手段的。”
“是啊,脏活累活,他总能提前为主子做了。”虞皎悠悠道,“七公主闹事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兰若道:“据左记室说,晋王回京之后,想来纪国府见贵主……”
弦歌心中冷笑:“他还有脸来?难道忘了自己当初如何对贵主背后捅刀的?”
“左记室看出晋王心思后,便鼓励晋王来。”兰若继续道,“谁知给行谧知道,坚决反对,说贵主与晋王早已和离,贵主又被软禁,早无法影响朝廷。晋王正起势,与贵主来往,恐视为不忠,招致猜忌。且晋王已有长孙,应更进一步,而不是与前妻纠缠。”
“他在府外徘徊了多久?”虞皎问。
“左记室说,他陪晋王在国公府外转了三十七圈,还遇到了要出门的七公主,七公主邀晋王坐坐,但最终也没进来。”兰若答。
“三十七圈?“弦歌瞪大眼睛,“他当是推磨呢?“
虞皎也忍不住笑了:“他想来见我,并非是真的关心我。不过是想寻求情感上的慰藉,或确认自己的成就,晋王既渴望见到我,又害怕我的强大和掌控。”
弦歌听了,啐了一口。
冬日的斜阳将宫墙染成血色,檐角垂下的冰凌泛着冷光。神爱的车驾停在东宫侧门外,金丝车帘被一只纤手掀起。
“宿大兄!”神爱掀开帘子,笑着向宿瑜招了招手。
宿瑜正与同僚闲聊,闻声一怔,随即与同僚拱手道别,转身时已挂上惯常的温雅笑容,来到车驾前。
神爱作势邀请宿瑜上车,宿瑜微微一笑,道:“公主今已成婚,如此,怕不妥吧?”
神爱凝视着宿瑜温润含笑的眉眼,心头忽地一跳。眼前人眼尾泪痣如墨,唇畔笑意似春,竟比那画上走下来的谪仙还要俊美三分。她下意识抚了抚鬓角——便是自己最得意的夫君虞仹,在这般艳色面前怕也要逊色几分。
转念又想,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世间美色原也难分高下。虞仹恰似泾河清流,澄澈见底,一颗赤子之心宛若初雪般纯净;而宿瑜却似那陈年花雕,看似醇香温润,饮下才知后劲凌厉,叫人又爱又怕。
他分明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眉梢眼角却总萦绕着三分阴鸷。这般亦正亦邪的气度,倒像那游走于晨昏交界处的魅,明知危险,偏教人忍不住要凑近细看。
“宿大兄怕什么?“神爱径自下车,石榴裙扫过积雪,“咱们寻个清净处说话。“
侍从们退至三丈外。
神爱开门见山:“宿大兄,小妹有一事相求。我要一种毒,能杀人于无形,连仵作都验不出。”
“公主要杀谁?”宿瑜十分平静。
“玄懿。”神爱一字一句地回答,每一丝的怨恨都从齿缝间漏出。
宿瑜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旋即轻笑:“教宗大人命硬得很呐。不过……公主何必心急?即便一时未死,她也挺不了多久了,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
“不行!玄懿必须由我亲手了结。”神爱攥紧了手绢,她看向宿瑜,强忍住嘴角扬起的冷笑,“她不仅没死,而且似乎痊愈,甚至过得很好!都怀上孩子了!”
“公主见过玄懿了?”宿瑜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显露。
“她一直闭门不出,旁人连她的院子都进不去。但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现在过得很好。我怎么能容忍她好好地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神爱道。
“公主好魄力!玄懿可是圣人都不敢杀之人。”宿瑜提醒她,“若公主真想杀她,须得用后宅的手腕。不过,以我对玄懿的了解,寻常的手段耐她不何。其人意志之坚定,无论陷入何种绝境,断然不会自杀。”
“所以我来寻宿大兄。若有慢性毒药,日久浸淫,我不信她能逃脱!”神爱瞳孔一缩。
“玄懿精通医术,谛教又有大量毒药的记录,这恐怕难。”宿瑜道。
“当初宫变成功,正是得益于宿大兄的毒药,可见玄懿也不是坚不可摧的!”神爱毫不退让。
“呃……”提起上回的蛊,宿瑜自己都尴尬。
“怎么了?”神爱问。
“那恐怕是唯一一个能让玄懿阴沟里翻船的蛊了……毕竟没什么人知道,这才打了玄懿一个措手不及。这可是我的杀手锏。”宿瑜道。
“重蹈覆辙也是有的。只需宿大兄将那蛊给我。”神爱伸手道。
“公主,不是我不给你。那蛊嘛……天下仅存的最后一剂,全被玄懿用掉了。所以我才说是杀手锏。”宿瑜不想再跟神爱纠缠,胡诌道。
“宿大兄,若玄懿出关,恐怕第一个就要来找你的不痛快。”神爱冷笑。
宿瑜微微一笑,小姑娘才几个月不见,也学会威胁人了。可他宿瑜纵横黑道十数年,这点威胁简直不痛不痒。
宿瑜耍起了无赖,慧黠一笑:“她尽管来找我好了,石榴裙下死,我宿瑜做鬼也风流!”
神爱没想到宿瑜是这样的反应,冷哼一声,道:“宿大兄久不娶妻,原来是有这般癖好!”
“恶霸配黑玫瑰,可不是天作之合嘛!公主,作为恶霸,我的处事原则一向是——宁可错杀,不要放过。”宿瑜微微一笑,挥挥手,留下一句话:“疑心只会消耗自己,为何要与自己过不去呢?”
神爱看着宿瑜的背影,没有说话,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