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重任

“妺喜,孤决定不要你随着孤一起死去,孤不要你殉葬……孤会在地下等你,等到你可以完完全全的将我们的大夏放心地交给我们的孩子的时候,等到你真正的开始思念孤的时候,你再下来陪伴孤,好不好?”

我忽然泪盈于睫。我才将将二十出头,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死亡和离别,可是现在他却同我说到了“殉葬”,在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离死亡这么近。甚至,我想要继续活下去,也必须要得到他的特许。

我忍不住想,若是没有这个孩子,等到他的宿命到来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要跟着死去?但是死亡固然可怕,比起让我一个人对抗六百诸侯国和满朝的文武大臣们来说,或许死亡更要轻松一些,两眼一闭,便什么都不用顾了。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将这样重要的任务交到我身上。若不是有姜洛,我连他的后宫都没有妥善的安置过,可是如今,他竟然想将这样一个泱泱大国交到我的手里。

这里不是有施,不是那个小小的部落国,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国家。他就不怕对不起自己的列祖列宗吗?

我说不出话来。

“履癸,我做不到的,我不行……”我低下头去,却被他的手指那么强硬地抵在下巴,迫使我同他对视,在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我只能看到他的坚毅。

“你想要叫孤失望吗?”他的语气那么严厉,我在他这样的威压下几乎要瑟瑟发抖起来。

“妺喜,你是孤的王后,是大夏的半个主人,孤早已经说过了,有孤在你的身后做你最坚实的后盾!等到三日后,孤会带你去朝堂上挂上一道帘子,你就躲在后面跟着孤好好地学习!秭归会帮你遮掩行迹……妺喜,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再这样柔弱下去,等到孤死了,你和孩子很快便会被朝堂上的那些人精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妺喜,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必须要勇敢起来,”他的手落在我的肚子上,“你是他的母亲,你要迅速的成长,能够为他遮风挡雨!不然,孤即便是死了,也不会瞑目!”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看起来那么英明神武的人,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么精神奕奕的一个帝王,他的目光那么亮,一点也不浑浊,他还那么年轻,正处于一个成熟男人最辉煌璀璨的年纪,竟然就要死去了吗?他若生,我便生,他若死,我便也跟着死去。至于大夏,履癸姓姒,这是姒姓的江山,不姓施,即便是走向了灭亡,又和我有施氏一个小小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呢?

“妺喜,孤也是没有办法,”他说到后来,语气里忽然带了哽咽,“妺喜,若是孤能够多活一些时日,若是孤能够等到我们的孩子顺顺利利的长大,孤也不会这样逼迫于你……你是孤的女人,本应站在孤的身后好好的享受一切荣华富贵,可是,孤的时日不多了,若是孤再这样纵容你,你看看孤的这座王城,看看孤脚下的这片土地——你舍得让大夏几百年基业轻易地让人吗?”

事实上,他从未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同他相处的这么多年来,不过是两个寂寞的人互相陪伴着罢了,他开心了便给我一些赏赐,不开心,便皱着眉,主动搬去另一座宫殿,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或许我不过是他豢养的一个玩物罢了,开心了,便逗一逗,不开心了,便被轻易地踢到一边去。

如今因为多了一个孩子,他终于开始正视起我来,想要将自己的天下分给我一半。呵,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事实上,也不过是因为想要我扶持他的继承人罢了。可是……我的手轻轻落在肚子上,这里面待着的那个小小的生命也是我的孩子,因为他,我才能够和履癸真正的血脉血脉相连,成为比爱人和亲人更加亲密的关系。

我扪心自问,究竟是要随着履癸自私的死去,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被人轻易的拉扯来去,还是以最大的力量护他一世安稳无忧?

那个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

履癸牵着我走到围廊的边上,呼啸的风将我和他的衣袍高高地鼓起来,我将目光落在脚下的每一个小小的影子上,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壮志。

结局已定又如何,不若放手一搏,或许还有生的可能。

“妺喜,你看见了吗?这是孤和你共同的江山,”你看,他伸出一只手指着瑶台下的宫室,声音里面忽然带了蛊惑,“那是宣政室,那是孤上朝的地方……还有,那是倾宫,是孤耗时五年为你造的倾宫,它们那么美,妺喜,你当真愿意将这么美丽的地方拱手让人吗?你愿意孤和你的孩子被人赶到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肆意地欺凌吗?”

“不,我绝不愿意!”这句话冲口而出,我心中一阵狂跳。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面上,“妺喜,你还记得孤当年求娶你的时候吗?孤看到你的画像那么美,几乎只是一瞬间,孤就决定了要求娶你!这么多年来,岁月并没有侵蚀你的美貌……你还是这么美丽,”他的手指轻轻在我面上划过去,“妺喜,你这么美,若是孤不在了,你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很容易落入他人的手里,孤绝不同意——”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有些疑惑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捂着胸口,重重地喘息着,像是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履癸,你怎么了?”我想要掰开他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可是他的力气那么大,几乎我毫无防备地,我被他的大力推的向后退了一步,腰部撞在白玉栏杆上,传来一阵巨大的疼痛,我痛苦的惊叫一声,向后一望,只觉得一阵眩晕。

呼呼的风那么毫不留情地刮在我的面上,若不是有围栏,只差一点儿,我便要跌下去了。我痛苦的捂着腰,腹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拉扯着,我终于回过神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妺喜,孤不是有意的……”他不住吻我的脸,“让孤看看,伤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