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海底两万里(7)

这是一艘什么船呢？尼莫船长为什么一定要来找它？它背后又有什么故事呢？还没有容我继续想下去，尼莫船长低沉的声音就在我背后响了起来：“这艘船的名字起先叫做‘马赛人号’。它于1762年第一次下水，上面装载了七十四门大炮。这艘法国舰船与英国舰队遭遇，展开了一场激战。在战斗中，这艘船上的三支桅杆被打断，船舱中也涌进了大量海水。船上有三百六十五名水手不愿投降敌人，便高呼‘法兰西共和国万岁’的口号，与舰船一起沉入海底。”

“你说的是‘复仇号’！”我喊道。

“是的，‘复仇号’，多么好听的名字！”尼莫船长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语气中却带着浓重的情感。

我不禁有些吃惊了。尼莫船长的情绪似乎越来越激动，他为什么要来找这艘船，而且对它的名字这么在意？我觉得在他的心中一定隐藏着一种独特的仇恨，难道他准备报复什么人？我更加好奇了，将来我会不会有机会揭开这个谜底呢？

现在诺第留斯号又慢慢升回海面了。远处突然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是爆炸声。我转过头叫尼莫船长，但他却毫无反应。没有办法，我只好走到平台上，康赛尔和尼德·兰师傅已经站在那里了。“哪儿传来的爆炸声？”我问他们。

“好像是一声炮响。”尼德·兰师傅回答。

我向早些时候看到的那艘汽船的位置望去，发现它正加速向这边猛驶过来，现在离我们只有六海里远了。“尼德·兰师傅，那是艘什么船？”我问他。

“你看它的桅杆，还有设置，那肯定是一艘军舰！”尼德·兰师傅说，“它打算要追上我们呢，没准儿还打算把诺第留斯号打沉！”

“不会吧！”康赛尔说，“他怎么可能把咱们的船打沉呢？他总不能跑到水底下来打咱们吧！”

“尼德·兰师傅，”我问道，“您能看得出这是哪一国的船吗？”

“看不出来，”尼德兰师傅回答说，“它没有挂国旗。不过我敢保证那是一艘战舰。”

我盯着那艘船又看了一刻钟。我敢保证它认不出来诺第留斯号是个什么东西，但它依然在加速向我们行驶。

“先生，您听我说，”尼德·兰说，“等这艘船离我们还有一海里的时候，咱们就跳下去！”

那艘船越来越近，我想不论它是哪国的战舰，只要我们到了船上，它都一定会欢迎我们。

“先生，咱们上一次不是也游过水吗，”康赛尔对我说，“只要您信得过我，愿意下水，我一定把您送过去！”

还没等我回答，就看见战舰前面放出一阵白烟，一件重物猛地飞出来，落进了大海里，掀起好大一片水花，一直溅到了诺第留斯号上。没过多久，我耳边就响起一阵爆炸声。

“怎么了？他们在向我们开炮？”

“我想他们肯定是把这艘船当成一条独角鲸了！”康赛尔一边拍身上的水一边说。

“可他们也不看清楚，这儿是人啊！”我喊道。

“恐怕他们打的就是人呢！”尼德·兰师傅说。

我明白了。自从上次林肯号对诺第留斯号进行了追逐之后，现在人们肯定已经知道这是一条潜水艇，知道它的危险性远远比独角鲸要大，所以想要消灭这可怕的机器！

那么，尼莫船长会向这艘船进行报复吗？上一次那个被葬在珊瑚墓地的水手显然就是一次报复行动中的牺牲者，这次他又会怎么做？现在诺第留斯号已经成了各国军舰的公敌，那艘舰船离我们已经不到三海里了，一颗颗炮弹如雨点般在我们周围沉重地落下来，要是有一颗打在潜水艇的船壳上，那可就全完了。可是尼莫船长仍然不到平台上来，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先生，咱们要尽力想办法，不然就太危险了！”尼德·兰师傅对我说，“咱们得让那边军舰上的人知道我们不是敌人！”

说着，他拿出手巾，打算向舰船上的人摇手巾示意。但是还没有等他打开手巾，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掀翻在地上。转头一看，竟然是尼莫船长！

“混蛋，你要干什么？！”尼莫船长的面孔变得非常可怕，五官都变形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在干掉那条舰船之前，先把你给宰了？！”

看得出此时的尼莫船长非常愤怒。他向尼德·兰师傅吼完了那几句以后，又转过头对那艘还在发射炮弹的舰船大喊：“我知道你是谁！用不着旗子我就认识你，你的国家应该受诅咒，你们这些军舰也该受诅咒！”

一颗炮弹斜斜地打在诺第留斯号上，又落进大海里去了，潜水艇安然无恙。尼莫船长转头看着我，说：“下去，先生，您和您的同伴们都得离开这儿。”

“船长！”我大声喊道，“您要攻击那艘舰船吗？”

“是的，我要让它沉到海底去。”

“船长，您不能这样做！”

“我肯定要这样做，而且您也管不着，”他冷冷地说，“有些事情您还是不看见为好。”

“船长，这艘舰船是哪国的？”

“您不知道吗？那再好不过了，您本来也不该知道它的国籍。现在，请你们都下去吧！”

没办法，我们只好离开了。这时候十五六个水手已经围拢到了船长身边，一个个都用愤怒的眼光盯着那艘舰船。在我的背后，传来了尼莫船长愤怒的喊声：“打吧，你打吧！但你听着，今天你们一定会死在我的船下！不过我不会让你沉在这里！”

船开了。诺第留斯号在前面航行，尼莫船长控制着船的速度，让那艘舰船跟在后面，不让它跟得太近，也不让它离开太远，只是保持着五六海里的距离。我不知道船长下一步会怎么行动，越等越着急，于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就又回到平台上去了。尼莫船长正在那里激动地走来走去，狠狠地盯着那艘被诺第留斯号牵着鼻子走的舰船。

“看到那艘船了吗？那就是压迫者！而我，就是受压迫的人！我的祖国，我的爱人，我的儿女，我的父母，我的亲人们，他们全都死了！现在，我就是权利，我就是正义，他们就在那里，我要向他们复仇！您什么也不要说！”

我心里明白，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我最后又看了那艘舰船一眼，回到房间里去了。

“康赛尔，尼德·兰师傅，我们趁这个机会赶紧逃走吧！”一回到房间里，我就对他们说。

“好！”尼德·兰师傅说，“不过那艘舰船是哪国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天黑之前它肯定就要被击沉了。谁知道他这次报复行动是不是真的正义，我可不想留在这里做他的杀人同谋。”我回答说。

“就是这样！”尼德·兰师傅说，“等到夜里咱们就走吧！”

夜幕终于降临了。诺第留斯号依然引着那艘战舰行进。我走到平台上去，看到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洁白的银辉洒在海面上，天空和海洋都显得那样美丽而静谧。我下定了决心，等那艘舰船一接近诺第留斯号，我们就逃走，这样我们就可以很容易逃到那艘舰船上去，也能告诉他们尽快离开，不要和诺第留斯号发生冲突。

但诺第留斯号还在引着那艘舰船继续行进。我们就这样一直等到曙光初现，诺第留斯号的速度终于减慢下来了。那艘舰船离我们越来越近，一发发炮弹呼啸着钻入潜水艇周围的海水中，溅起一团团水花。

“是时候了！”我对他们说，“来，咱们握握手，愿上帝保佑我们！”

尼德·兰师傅的神色无比坚定，康赛尔也像平日一样镇静，只有我的心情无比紧张。我们向外走去，刚推开那扇通往中央楼梯的门，上层的嵌板却突然一下关闭了。尼德·兰师傅立即就要冲上去，却被我死死地拉住，蓄水池中吸水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诺第留斯号就潜入了水底。

现在我全明白了。诺第留斯号是想要从水下袭击那艘舰船，我们这下可来不及逃跑了。没有任何办法，现在我们只能等在这里，等着做一场人间惨剧的目击者和见证人了。